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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
台灣在2019年同婚合法化的今天,沒想到今年初台中市政府警察局第六分局於1月27日高調對外發布新聞稿。警方在新聞稿使用「男上加男」、「男警犧牲色相」等用詞,媒體下標如下:台中市警察局六分局查獲隱藏在逢甲商圈內的同志會館,派出3名「天菜級」男警喬裝消費者入內蒐證,引發強烈爭議。就連台灣警察工作權益推動協會都發出聲明伸援。(試著改成女警,就明白那裡荒謬了。)
李翎瑋律師表示,指出違反偵查不公開、引導媒體預斷,可能構成國家賠償基礎。律師指出警方習慣利用具有歧視色彩的標題與素材吸引關注,甚至透過高風險的釣魚執法換取績效,這種將同志族群污名化敘事,不僅反映了執法體系對性少數的偏見,更讓基層警察被迫在不友善的環境中執行任務,令人遺憾台灣司法正在「走退路」,此等獵奇執法「至今未道歉」。甚至連疾管署都發函提醒,不要輕易把保險套、潤滑液當成犯罪證物,因為不該讓這些帶有歧視的偏見,阻礙了人們基本的安全健康防護。
三溫暖、會館,所收取的入場費,並非作為「使男女為性交或猥褻行為」的對價或拆賬,因此與刑法231條構成要件不合。一般供人休息數小時的旅店、標榜情趣的汽車旅館,甚至舉辦客人熱吻活動的夜店(畢竟條文中除了性交,還包括「猥褻行為」,包括一切刺激或滿足性慾之行為),都會落入此條犯罪的範圍。
現在,會館已在4月13日左右因持續行政稽查與壓力被迫歇業,一個2025十月的案子卻在今年初發稿,不知道盧媽媽市長,當時是否有什麼新聞需要壓下來,所以才請第六分局發這個新聞稿?
而那家會館在無止境的稽查壓力下無奈歇業。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一個去年十月的案子,偏偏要選在今年初高調炒作,背後是不是有其他需要被轉移的政治焦點?但無論如何,今晚,就讓我們暫時放下現實的沉重與喧囂。在這個屬於彩虹的驕傲月份,我們繼續走進古希臘的神話世界,重新去看見那些最溫柔、最多元,愛的本來面目。
酒神狄奧尼索斯與安普羅斯
上週,我們跟著波賽頓和奈瑞提斯,說起海中那份相互看見的溫柔。如果說波賽頓與奈瑞提斯的愛是靜謐的深藍,那麼狄奧尼索斯與安普羅斯的愛,是一抹帶著火焰與酸甜滋味的紫紅色。在古希臘神話的另一處,那是屬於酒神狄奧尼索斯與薩堤爾少年安普羅斯的故事。
還記得嗎?在弗里吉亞的山林間,我們總能看見酒神的狂歡隊伍。狂女們披著獸皮,半人半羊的薩堤爾們吹奏著木笛,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還沒釀成美酒的甜香。當時仍在流浪的戴奧尼索斯,額頭上戴著樹藤編的冠冕,眼睛裡常有笑意,卻也藏著不易被察覺的孤獨。
畢竟,諸神有金碧輝煌的神殿,英雄有受人景仰的城邦,凡人有溫暖的家。而他卻總是在路上,帶著歌聲、醉意與流浪者的隊伍,穿過一座又一座不屬於他的山。直到他遇見安普羅斯。
安普羅斯是一個生於山林的薩堤爾少年。他跑起來就像林間的小鹿,笑起來就像清泉撞擊著石頭。他的頭髮帶著野草的氣息,額頭上有兩隻小小的角,眼神明亮,甚至有些倔強。他不曾聽過奧林帕斯的繁文縟節,他也從不害怕神明的光輝。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少年正站在溪水邊,試圖用藤蔓編織一頂王冠,卻怎麼也編不好。戴奧尼索斯笑著走過去,坐到少年身旁,問他:「你在做什麼?」 安普羅斯抬頭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給我自己做王冠。」 「你是王嗎?」 「現在不是,戴上以後就是。」
戴奧尼索斯大笑起來。他替少年把藤蔓一圈圈編好,最後在上面插了一朵紫色的小花。安普羅斯戴上花冠,仰著頭問:「現在有像神嗎?」
酒神望著他,眼神和聲音忽然放得無比溫柔。嘴巴吐出了一個字:「像」。
從那天起,安普羅斯成了酒神身邊最特別的陪伴。他們一起穿過深邃的山谷,在月光下奔跑,在火焰旁跳舞,攀上高高的岩石,看清晨的霧氣從林間升起。安普羅斯有著極強的好勝心,總是拉著酒神挑戰賽跑。輸了,他就抓著頭髮嚷嚷著「再來一次」;要是贏了,他就叉著腰炫耀笑著。
狄奧尼索斯看著他,從來不覺得惱怒。他愛極了少年的傲氣、不懂畏懼的眼睛,以及少年看待世界的目光。在少年的眼裡,世界每一天都是全新的,每一片葉子、每一道溪流都值得歡呼。
葡萄藤上的永恆少年
我常常覺得,在生命中,最珍貴的或許就是這樣一個靈魂。他不在乎我們的身分,也不在乎我們背負了多少世俗的重擔,只是用最純粹、最沒有心機的生命力,闖入我們的世界能點亮所有的黯淡,我懂酒神戴奧尼索斯愛極了這少年的傲氣。
然而,命運的目光,往往會落在神明所愛之物上。有一天,安普羅斯試圖馴服一頭暴怒的雪白公牛。戴奧尼索斯神色緊張地攔住他,嚴肅地警告道告訴他:膽量不是把自己交給危險。但安普羅斯只是揚起下巴,固執地跑了過去。
他靈巧地躍上牛背,起初那頭牛只是震驚地甩頭,隨即狂怒地奔跑起來。而當時安普羅斯還在大笑,彷彿這只是一場遊戲。然後,公牛猛然躍起,重重落下,將少年像一片落葉,狠狠摔在了岩石上,那之後整座山林都安靜了。
當狄奧尼索斯抱起他時,少年額上的花冠已被鮮血染紅。安普羅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問著:「我……像不像王?」
酒神的手指止不住地發抖,他緊緊抱著懷中逐漸冰冷的少年,眼淚奪眶而出:「像。你一直都是我的王。」少年微微一笑,隨後便不再動了。
這一位掌管狂喜的神明,他沈浸在連美酒都無法治癒的痛苦。那些狂熱的女性追隨者停止歌唱,薩堤爾們低下頭,森林裡的野獸伏在地上低鳴。狄奧尼索斯不吃不喝,抱著少年的遺體坐了整整一夜,任憑露水打濕藤冠,成了一尊用悲傷雕成的神像。(難怪後來懂的欣賞阿里阿德捏)
直到黎明破曉,第一道晨光照進山林,戴奧尼索斯將雙手覆在少年的胸口,奇蹟發生了。少年的身體逐漸融化、變得透明。他身體裡的血液變成了深紫色的汁液,髮絲化作纏繞的藤蔓,手指伸展長出嫩綠的葉片,藤蔓攀上岩石,在晨光中結出一串串圓潤的果實。
於是,戴奧尼索斯摘下一顆放入口中。那一瞬間,甜美與酸澀同時在舌尖裂開。那味道,像極了他們的愛情,也像極了生命本身。從那一天起,戴奧尼索斯的冠冕上掛上了葡萄藤。世界有了葡萄酒,人們在宴席上碰撞酒杯、在狂歡中歌唱,但每一次醉意背後湧上的寂寞,都藏著一份那個少年的影子。
下次,當妳我舉起酒杯,品嚐著那口帶著酸甜的紫色液體時,我們會明白逝者不曾真正離開,透過我們的記憶,化作年年死去的葡萄藤,卻也在年年重生的醇香中,讓悲傷與歡樂像葡萄酒中的甜與澀一樣,共存在同一個杯子裡。
回應之愛 從安忒洛斯到忒奧克里托斯的悲劇
無論是葡萄藤上的永恆少年,還是上週屬於蔚藍的少年奈瑞提斯,尤其是海神波賽頓在浪花裡的相互珍惜的戀情。在古希臘神話文獻裡,這都是一段非常特別、甚至有些不可思議的神祇之愛。不同於其他神明單方面的掠奪或強求,波賽頓愛上了奈瑞提斯,而奈瑞提斯也溫柔地回應。這種雙向流動的純粹情感,後來在天地之間孕育了一位非常特殊的「相愛之神」,祂的名字叫作安忒洛斯。
你我是否在這些故事裡,看見自己也渴望真正的親密關係,在關係裡需要依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然而一段關係的成立,總是需要雙向的流動,對吧?一場只有單向奔赴的感情,甚至是卑微成討好的形狀,終究是無法支撐起長久健康的關係。
我們在愛裡,有時候,也需要像奈瑞提斯那樣,既敢在對方暴烈的時候拉住他,也能在風暴停息之後,溫柔地握緊對方的手,讓對方能感受到「我在」,無論你呈現什麼樣太,都是會過去的,因為情緒不是你,而你真正的樣子,是與我互動後的樣子。
說回來安忒洛斯(Anteros),在古希臘的語境裡就是回應之愛。所以我們可以這樣理解,愛神厄洛斯(邱比特)手中射出的那一支箭,是讓人心動、墜入愛河並且渴望靠近的火花;那麼安忒洛斯,則像是一位關係中尊嚴的守護者。祂在厄洛斯(邱比特)那支箭射中一顆心之後,提醒我們愛欲一旦發生,就不是ㄧ個人的事。因為,它會牽動另一個人的身體、情緒、尊嚴、脆弱,還有命運。
神話,為古希臘人定下了愛的基調。在他們的認知裡,愛欲不是人世間普通的心情,其中有著神聖的力量。人若是被愛神厄洛斯射中時,往往不是個人選擇要愛,而是被美吸引、被愛召喚、被渴望帶領。所以,愛可以使人發亮,也可以使人失序。它可以體會生命的美好,也可能讓人跌入深淵。
如果,有人捧著一顆真心靠近,我們卻冷酷地拒絕甚至踐踏它,這在當時是對神明的大不敬。我們所感受到的「愛欲」,要明白那是召喚,是神賜給凡人最珍貴,也最危險的禮物。一但無理傲慢地對待這份禮物,必然招致神明嚴厲的懲罰。
我們先休息一下,回來我們要從詩人忒奧克里托斯筆下,那一段關於「冷酷少年」的悲劇說起,看看古希臘人對於「愛欲」最敬畏、也最殘酷的警告。
愛神的回聲與復仇
那是記載在古希臘詩集《牧歌》第二十三首裡的故事,而故事發生在一個寒冷的冬日。在某個希臘城邦裡,有一位深情的男子,毫無防備地愛上了一位容貌俊美、高傲且冰冷的少年。
不論男子如何傾訴他的愛意,送上真摯的禮物,用盡了所有的柔情追求,無數次捧著鮮花在門口等候,但少年都只是報以輕蔑的嘲笑,甚至連一個溫暖的眼神、一句溫和的話語都不願意給予。這位少年有世人驚嘆的美貌,也有一顆頑石般堅硬冷酷的心。而他忘了,他也冷酷地拒絕了愛神的召喚。
於是,在無盡的絕望與痛苦折磨下,這個深情的男子支持不住了。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男子再次來到少年的家門前。這一次,他眼裡的光熄滅了,只剩下無底的絕望。他在木門上,寫下了自己最後的遺言。他對著緊閉的門扉,作了最後、也最痛苦的告白,在冰冷的木頭上印下了最後一吻。他一邊流著眼淚,解下腰間的繩索,懸掛在門楣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隔天清晨,少年推開家門時,男子的屍體就懸掛在他的眼前。然而,面對這具因為愛他而死去的身軀,少年的心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他沒有為男子流下一滴眼淚,也沒有停下腳步,冷漠地跨過死者的身體,像往常一樣,神色自若地朝著城裡的澡堂走去,準備去享受他的晨間沐浴。
就在少年跨進澡堂、把身子浸入清澈的水池裡,池畔一尊大理石雕刻的愛神厄洛斯雕像,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晃起來。在四周人們的驚呼聲中,沉重的石雕轟然倒塌,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池子裡那個冷酷的少年,鮮血瞬間染紅了原本清澈的浴池。
而在他臨終前,浴場的水面傳來了聲響:「要敬畏,愛是不可玩弄的神聖秩序。」,故事到這裡就突然停了。詩人讓這故事中的因果在寂靜中留下來,沒有留下長篇大論或道德說教,而是讓「相愛之神」安忒洛斯,持續聆聽靈魂深處傳回來的心意。
於是,歷史學家保薩尼亞斯變為我們記錄下,另一個真實的歷史故事:一位雅典少年梅勒斯,他非常輕視提馬戈拉斯對他的愛。為了戲弄這位追求者,梅勒斯指著前方的懸崖,當眾羞辱他說::「你愛我?那你從這裡跳下去給我看啊!好證明你真的愛我。」
然而萬萬沒想到,提馬戈拉斯真的縱身躍下,當場粉身碎骨。而少年看著那具血淋淋的屍體時,突然像是被無盡的悔恨和恐懼攻擊,竟也從同一個懸崖上跳了下去。後來,雅典人就在那個地方,建立了安忒洛斯的祭壇,並且稱祂為「復仇之愛」的神。這兩個故事,用一種極端的方式呈現,讓我們看見「沒有回應的愛」,生命會走向如何的荒涼。
但別忘了,安忒洛斯祂的誕生,是要讓我們惦記起海神波賽頓與奈瑞提斯之間,那份彼此回應、雙向流動的愛。祂守護著關係裡的尊嚴,不願意欲望孤獨的然燒,祂是溫暖的引路人,提醒每一次靈魂相遇的片刻,要記得讓愛有回應。
就如同哲學家柏拉圖在《斐德羅篇》裡,說過的一段很美的話。他說:「當一個人在被愛的時候,他看著愛他的人,心裡也會悄悄被喚起一種返回的愛;他會以為那是深厚的友誼,但其實,他胸口裡已經住進了安忒洛斯。」
阿光:「我們感謝愛神厄洛斯與回應之神安忒洛斯,祂們的誕生,為人世間帶來一場美麗的辯證:我們或許無法勉強自己,去愛上每一個靠近我們的人,但我們必須做到,對他人的真誠與脆弱保持敬意。因為每一份毫無保留的愛,都是靈魂的裸露與敞開;而無理的對待一份真誠的愛,就是對生命尊嚴最深重的傷害。」
阿光:「愛是一面鏡子,在彼此的凝視裡,便能看見那些被遺忘的靈魂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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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回頭聊聊上週的故事,關於宙斯與伽倪墨得斯還有許多細節值得玩味。這個神話在人類文化中留下的刻痕,遠比我們以為的還要深遠。它被公認為古希臘「少年愛」傳統中,最核心的神話原型。在那個古老的社會框架裡,年長且富有力量的男性追求年輕美麗的少年,被視為符合自然秩序的雅事,甚至是對神聖行為的複製與致敬。
宙斯的舉動,等同於賜予了同性情愛一個宇宙等級的神聖認可。據說在當時少年愛的儀式中,愛者送給被愛者的禮物裡,「水杯」具有極其特別的象徵意義,這份浪漫的意象,正源自於宙斯與伽倪墨得斯的這只金杯。
不僅如此,「伽倪墨得斯」這個名字,後來在英文中演化出一個特定的詞彙:catamite,直接用來指稱在同性關係中,扮演少年被愛者角色的人。一個神話人物的名字,就這樣深深滲透進了語言的肌理,其影響力是如此真實而深遠。
我一直覺得,這個故事之所以能跨越兩千多年的時光長河,至今仍讓人津津樂道,不僅僅是因為它充滿了欲望與權力的拉扯,更因為它誠實地記錄了一種生命的風景:愛,有時候是身不由己的選擇;有時候,是絕對力量的施加。很多時候,你甚至分不清那條界線究竟在哪裡。
而被帶上星空的伽倪墨得斯,就這樣在那裡駐足著。祂的手裡,依然捧著那個盛滿神酒的瓶子,在寂靜的夜空中凝視著眾生。
歡迎收聽《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透過剛剛幾段神話故事,我們會發現兩千多年前的古希臘,當時的人們對於「愛」的想像,是不是走得比我們還前面?有沒有顛覆我們的認知與想像呢?
在古希臘社會裡,普遍存在著一種非常有意思的觀點。他們認為:「對等的真正愛情,只會出現在男性與男性之間;甚至,同性之愛比異性之愛還要更高尚。」聽起來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議?當時的希臘人是這麼想的:異性之間的戀愛,無可避免地和「繁衍後代」這種生物本能綁在一起。在當年的哲學家眼裡,為了生育而結合的愛,多少帶有一點世俗和粗鄙的色彩。相反地,男性與男性之間的愛,完全超脫了生育的目的。那是一種純粹精神上的、靈魂上的契合。
偉大的哲學家柏拉圖,在他的經典著作《會飲篇》裡,就對這種同性情誼做了非常深刻的理想化。柏拉圖甚至提出了一個很大膽的構想,他說,如果由一對對的同性戀人來組成一個城邦,或者組建一支軍隊,那這支軍隊將會是最具戰鬥力、甚至是無敵的!
為什麼呢?柏拉圖在書裡寫道:一個有情人要是想臨陣逃跑或丟盔棄甲,他固然害怕被其他人看見,但他最害怕的,是直視自己愛侶的眼睛。在自己最愛的人面前流露出懦弱,那簡直比死還要痛苦。與其被愛人看不起,他們多半會選擇為了榮譽,戰死沙場。
在柏拉圖看來,這種愛侶之間的榮譽感與情感羈絆,能激發出人類無與倫比的勇氣。而這個聽起來非常浪漫、甚至有點像烏托邦的哲學幻想,在真實的歷史上,真的存在過嗎?!
回到西元前四世紀的底比斯。當時,一位名叫戈爾基達斯的將軍,提出了一個瘋狂卻溫柔的想法。他問:如果我們把軍隊裡的士兵,全部組建成「情人的對子」,那會發生什麼事?
他的邏輯是這樣的:一個士兵在陌生人面前可能會害怕、逃跑,但如果並排站在他身邊、用身體替他擋下箭雨的,是他最深愛的人,那他就絕對不會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懦弱。愛欲在人心底喚起的,不是柔弱,而是一種不願讓愛人蒙羞的強烈意志。
於是,這支由一百五十對男性情侶、一共三百人組成的精銳部隊誕生了,歷史稱他們為「底比斯神聖隊」。維繫這支軍隊的,從來不是對軍法的恐懼,而是對彼此的愛與尊嚴。當他們並肩站在戰陣中,每一次揮劍,都不是為了國家或虛無的榮譽,而是為了保護身邊那個,他願意用生命去承接的靈魂。
西元前371年,在著名的萊克特拉戰役中,這支神聖隊站在底比斯軍陣的最前線。他們正面擊潰了當時被視為「不可戰勝」的斯巴達軍隊。那一戰,震驚了整個希臘世界,也徹底顛覆了人們認為「同性情愛會使人柔弱」的偏見。
但歷史最動人的地方,往往也伴隨著最深沉的遺憾。
西元前338年,開羅尼亞戰役爆發。這一次,神聖隊遇上了強大的馬其頓國王腓力二世,以及他那年僅十八歲、後來征服世界的兒子亞歷山大。在實力懸殊的決戰中,聯軍相繼崩潰逃命,但當我們望向戰場的左翼,卻會看見一幅令人落淚的畫面。
底比斯神聖隊的三百名戰士,沒有一個人逃跑,沒有一個人撤退,更沒有一個人選擇投降。
他們以彼此依靠的姿態,緊緊圍在一起。在漫天的煙塵與血光中,他們一對一對地倒下,直到最後一個人。當生命的呼吸漸漸微弱,他們在死亡的最後一刻,依然伸出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情人靠著情人,屍體整齊地排在彼此身邊。
戰役結束後,夕陽如血。征服者腓力二世走過這片倒臥的屍體。當他看到這三百個年輕人,竟然全都是手牽著手、相擁著死在彼此身邊時,這位鐵血國王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痛心地說了一句話:「讓那些認為這些人做了或受了任何不光彩之事的人,全都去死吧。」
如果你今天有機會去到希臘中部、距離雅典大約100公里的喀羅尼亞古戰場遺址,你會看到一尊巨大的石刻獅子紀念碑,那就是著名的「喀羅尼亞之獅」。這座肅穆的石獅雕像,在希臘的大地上無聲地矗立了兩千多年。
大約在1880年的時候,考古學家在這裡挖掘出了254具遺骸。當遺骸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震撼了——因為這些戰士的骨骸,許多都是兩兩相擁、緊緊依靠的姿態,無聲地證實了底比斯聖隊成員之間生死不渝的伴侶關係。
不知道你對大海有著什麼樣的想像?我們現在腦海裡出現的是翻湧的巨浪,還是有著陽光照耀波光粼粼的海岸沙灘。我們如果再走進大海一些呢……海的深處有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溫柔嗎?當我們閉上眼睛,試著將自己心靈的頻率調頻到愛琴海的最深處,那裡的日光因為海洋的溫柔,揉成細碎金線、輕輕的落在珊瑚與貝殼圍繞的海底宮殿。那裡,住著一位特別的少年神祇,他的名字叫做奈瑞提斯。他是老海神涅柔斯的兒子,但他跟他的姊妹們很不一樣(四九)姊姊)。他不喜歡在浪花上嬉戲,也不喜歡撿拾海底亮麗的珠寶來點綴自己。他就像你我生活裡那些特別安靜、特別敏感的靈魂,不追求海浪的速率以及帶來的喧囂,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生命最細微的震動上。他最常做的,是獨自游向海溝的最邊緣,靜靜聽著鯨魚群的跨域歌聲。他的美能為潮汐帶來顏色,能讓夕陽有了層次,那種美我無法形容,只有當我們在那其中既深邃又幽遠。
而掌管風暴與海洋、手持三叉戟的海王波賽頓,第一次遇見奈瑞提斯,是他在海面上剛平息一場巨大的災難,那時候的波賽頓帶著滿身的疲憊潛回深海。(諸神敬畏波賽頓的力量,凡人恐懼他的暴怒,從來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當波賽頓潛入深海穿過幽暗的水流,卻聽見了一個清澈的笑聲。那是奈瑞提斯與海豚在水裡競速的身影。如果沒有嬉戲的笑聲,畫面可能只是幾處冒泡的地方,我的意思是奈瑞提斯身體輕盈得就像海水本身。
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個時刻,是他回頭看向這位威嚴的海王,(沒有跪拜,也沒有恐懼),只是笑著對波賽頓說了一句:「上面的海太吵了」。這句話像一顆溫潤的珍珠,滑進了海王心底那顆長年與風暴相伴的心。或許,畫面的真相只是波賽頓吞了口水。就如同我們生命裡,那些不經意地卻打動我們的,往往不是宏大的誓言,而是兩個靈魂相遇瞬間真實的溫度,一句輕描淡寫卻喚醒身體裡柔軟的溫柔話語。
從那以後,波賽頓成了這片海的常客。
從那以後,波賽頓成了這片海的常客。他讓奈瑞提斯擔任他的專屬御者。當波賽頓駕著由神馬拉動的戰車在海面上奔馳時,奈瑞提斯總是靈巧地伴隨在側。他的速度極快,像是能超越海中所有的魚類。也或許,它只是讓海的中心離不開他的視線。
奈瑞提斯從不刻意討好他,而是帶他去看在月圓之夜會發光的珊瑚,帶他去聽深海巨獸的呼吸。波賽頓在奈瑞提斯身旁,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必扮演那個掌控一切的主宰者,而是一個被大海溫柔包裹,全然接納自己的存在。
有一次,他們游到幽暗的無底深淵,下方的黑暗像是一口沒有盡頭的井,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波賽頓轉過頭,問奈瑞提斯:「這裡這麼深,你不害怕嗎?」奈瑞提斯看著那片黑暗,輕聲回答:「大海有明亮的浪花。但若是我們只愛它表面的光芒,就不算真正愛著大海。」而這句話我也留在我的心裡。我們在追求愛的過程裡,是不是也常常追逐那些耀眼、完美、符合期待的表面光芒,卻害怕走進彼此內心深處那些脆弱、不欲人知的深淵?
波賽頓聽後沉默良久。他想起自己掀起的風暴、沉沒的船、被他怒意震碎的岩岸。海的深處收藏一切,也吞沒一切。奈瑞提斯讓他看見另一種可容納百川無比遼闊的海的海。
他們的愛情沒有凡人史詩中的戰車與城邦,也沒有英雄拔劍、怪獸倒下。那是一段在潮汐中生長的愛。波賽頓為奈瑞提斯馴服最兇猛的海馬,讓牠不再踢碎珊瑚;奈瑞提斯則將一枚能映照月光的貝殼送給波賽頓,說:「當你憤怒時,看一看它。在沒有我,也沒有月光的時候。」
某日黃昏,海面被夕陽染成紫金色。奈瑞提斯浮出水面,看見遠方有船隻正緩慢前行。波賽頓站在他身後,三叉戟的影子落在浪上。
「凡人會記得我們嗎?」奈瑞提斯問。
「他們會記得我的怒濤與地震。」波賽頓說。
奈瑞提斯微笑:「那麼,讓他們也記得你曾經愛過。」
波賽頓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潮水在他們周圍安靜下來,彷彿整片大海都屏息聆聽。傳說從那一天起,每當兩道相反的海流在深處相遇,卻沒有彼此撕裂,反而交纏成溫柔的旋渦,那便是安忒洛斯留下的痕跡,也是波賽頓與奈瑞提斯之愛仍在海中迴響的證明。
在古希臘的歷史學家曾記載,波賽頓與奈瑞提斯的戀情,是神話中極少數雙向而且真誠的愛。這份相互傾慕的情感,後來在天地間孕育出「相愛之神」,祂的名字叫安忒洛斯。
這個故事在講述神祇的愛,同時也悄悄對應著我們的生活。真正的親密需要雙向的流動,單向的仰望無法支撐起長久的關係。我們需要力量,但也需要像奈瑞提斯那樣,敢於指出對方的暴烈,也能溫柔地牽著對方去看生命的一面。
阿光:「真正的愛,不追逐浪花,而是一同潛入大海的深處,溫柔的回應生命裡的暗夜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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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時間已經來到了六月,六月是全球「同志驕傲月」,這是LGBTQ社群慶祝多元、肯定自我、紀念平權奮鬥的月份。我們聚在一起,去接納每個人真實的模樣,也謝謝那些為了平權,一路努力的每個生命。
我想我們節目的聽眾朋友,對於同志驕傲月的起源應該不陌生吧!!大家還記得嗎?一九六九年六月二十八日的那個晚上。那個年代的氛圍,想要誠實做自己、要好好愛一個人,都要承受各種歧視的眼光,甚至暴力的威脅。
在紐約格林威治村那間叫「石牆」的酒吧裡,警察再度衝進來,長久以來默默忍受的朋友們,無論是同志、跨性別,還是變裝皇后,那一晚不再退縮了。壓抑太久的委屈和傷痛並沒有換來應該有的尊重,在哪個黑夜裡反抗的力量,點亮了平權運動的起點。
隔年,也就是1970年,大家為了紀念這個日子,在紐約辦了第一次的遊行。那時候大家在街頭喊出:「我們是同志,我們很驕傲。」慢慢地,這道彩虹跨越了美國各州,也走進了世界各地,最後美國總統也陸續宣布,將六月定為同志驕傲月。
說到這裡,我想到性別運動後來的發展拉高到另一個層次,不只是看見差異尊重差異,而是愛就是愛LOVE IS LOVE,如果我們把時間拉回到古希臘的語境,「愛(Eros)」愛是靈魂被喚醒、被牽引的一股巨大力量。在希臘那些古老的神話裡,愛沒有非得要是什麼樣的性別,也不是為了繁衍後代,它純粹是當靈魂相遇時,所產生的那一份震動,以及回應那一個震動所發展出來的故事。
所以,在這個屬於彩虹的驕傲月,跟著阿光一起走進古希臘的神話世界,一窺那眾神相愛時的真實樣貌。
鷹與少年——宙斯與伽倪墨得斯
歡迎回到《今夜,遇見小王子》。今天想說一個非常古老的希臘神話。這是一個關於「鷹與少年」的故事,也是夜空中寶瓶座的由來。
故事的起點,在特洛伊平原。那裡的草原在黃昏時,會呈現出一種令人幾乎無法直視的金色。那不是清晨那種透明的光,也不是正午那種鋒利的光,而是一種像蜂蜜慢慢流淌下來的光,柔軟、溫熱,帶著一天即將結束前,最後的燦爛。牛群低頭吃草,牧羊人在山坡上吹著蘆笛。風從遠處的海面吹來,穿過橄欖樹與野花,也穿過少年寬大的衣袖。
這個少年,叫作伽倪墨得斯。那一天,他才十六歲。他靜靜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長袍的一角被風吹起,露出小腿上細長的肌肉線條。他的眼睛像是深秋的海面,深邃,安靜,卻又含著光。那不是一種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視的美,而是一種尚未被世界命名、清澈無瑕的光。就像一顆剛剛誕生的星辰,還不知道自己將會照亮誰。
可是,少年全然不知道,就在這個看似平凡的黃昏,奧林帕斯山的天空裂開了一道細縫。眾神之王宙斯,正從那道縫隙裡,俯瞰著這片平原。
宙斯見過太多美麗了。天后赫拉的威嚴,阿芙洛狄忒的妖冶,無數人間女子的嬌媚,還有英雄的英武。但伽倪墨得斯的美,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未被任何權力、慾望、戰爭或命運染指的光。宙斯看見他的那一刻,心中有某種巨大的東西被擊中了。那不是尋常的欣賞,而像一場雷霆,在神的胸腔裡轟然震動。
於是,他沒有猶豫太久,他化身為一隻雄鷹。那不是普通的鷹,而是世界上最大的神鷹。牠的翼展遮住了半個天空,羽毛閃爍著神性的烏金光澤,每一次振翅,都像有風暴在雲層深處醒來。巨大的鷹影壓過草原,牛群驚散,蘆笛聲戛然而止。伽倪墨得斯抬起頭,只來得及看見一片鋪天蓋地的陰影,以及一雙從天而降的、巨大的金色爪子。
那雙爪子扣住了他的肩膀。神話裡說,那力量極其輕柔,沒有傷到他分毫,但它也是完全不可抗拒的。當伽倪墨得斯被帶入高空的雲層,俯瞰特洛伊如同玩具般渺小的城牆、像灰色小點一樣的牛群、以及像睡去的獸背一樣的山脈時,他感到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或許,那不是不恐懼。而是當一件事大到你的意志無法碰觸、大到你無法理解時,人反而會安靜下來。他看著日落在下方燃燒,看著雲層在身邊翻湧,看著自己原本的人生在下方逐漸縮小、遠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我們剛剛說到宙斯把他帶上了奧林帕斯山,在眾神的宮殿裡,為他披上神明的衣裳,賜予他永恆的青春。從此,他成了眾神宴席上的侍酒童。他手持黃金酒杯,在燈火與神樂之間行走,將不朽的花蜜與神酒,倒入每一位神明的杯中。而為了安撫少年的父親——特洛伊王,宙斯補償了他一群天下最神駿的馬匹。那群馬的蹄聲響徹平原,奔跑時像風有了形體。
每次讀到這裡,我都會在馬匹這個細節上停下來。那群馬一定極其美麗。可是,我們都知道,沒有任何補償能替代一個失去的兒子。再神駿的馬,也不能陪父親坐在黃昏的石頭上;再昂貴的禮物,也無法替那回頭的一聲呼喚。宙斯清楚這件事嗎?我想他是清楚的。但他還是這樣做了。因為那不是補償。那是神用他唯一熟悉的語言——強權與支配的語言,所做出的一個姿態。他給出馬匹,給出榮耀,給出永恆,卻唯獨,沒有給出選擇。
在古希臘神話裡,像這樣神明愛上凡人少年的故事,據學者考究,至少有五十個之多。在當時,這個故事甚至被視為一種神聖的先例,用來認可年長男性與俊美少年之間的戀情。人們覺得這個神話無比浪漫,他被神選中、獲得不朽,可是,當我們試著把自己放進那個十六歲少年的身體裡,回到那個黃昏,在爪子扣住肩膀的瞬間,我們能感受到的,真的只有榮耀嗎?
那種被選中,是從來沒有被問過意願的。那道目光,是從天上單向落下來的。伽倪墨得斯從來沒有機會說「我想去」,或者「我不想去」。他只是坐在草原上,成為了強權眼中那道無法移開的光,然後,他的人生就被永遠地改變了。
這就是欲望作為「擁有」的那一面。它可以是真實的迷戀,可以是宇宙層次的心動。但它有一個巨大的盲點:它只看見了對方的美,卻不曾看見對方的意志;它只知道「你是什麼」,卻從不問「你要什麼」。
這個故事說的,其實是我們現實生活中的很多時刻。那些以「我太愛你了」為名的占有;以「我要給你最好的」為名的決定;以及,那些以「你以後一定會感謝我」為名的、自顧自的帶走。
那隻神鷹的翅膀,確實無比壯闊,牠帶人飛向不朽的星辰與神的宴席。
可是,不曾問過伽倪墨得斯……,願不願意飛?
荷馬在史詩《伊利亞德》裡,曾用極美的筆墨形容伽倪墨得斯,稱他是「凡人種族中最可愛之人」。那名被神鷹叼走、驚魂未定的少年,很快就在宙斯的花言巧語下順從了。隨後,宙斯為了讓這位小情夫能名正言順地留在天界,做了一件非常符合他強權性格的事——他毫無預警地撤換了原本的斟酒官。
那位被撤職的,是青春女神赫柏。赫柏是誰?她是天后赫拉與宙斯的親生女兒。
每次讀到這段神話,我都忍不住駐足思索。宙斯為了私情,竟然狠心拔除自己親生女兒的職務,甚至隨後把她嫁給了海克力斯。那個他自己私生的、赫拉這輩子最討厭的兒子。你知道嗎,海克力斯和赫柏,論血緣是同父異母的姊弟。這操作,真的是在現實的雜亂上再加一層神話的荒謬。
因此,天后赫拉的憤怒在我看來,其實無比合理。不要總說她善妒,換作是誰,能忍受這樣的屈辱?丈夫每天光明正大帶著情夫出席筵席,還剝奪了親女兒的工作來為那人讓位。要知道,赫柏在宴席上原本的形象是何等聖潔美好——她頭戴花冠、手捧金杯,用回春的神力為諸神注入源源不絕的活力。她將份內的事做得盡善盡美,卻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取代了。
於是,在隨後的每一場諸神宴席上,都上演著一幕無聲卻驚心動魄的景象:據說伽倪墨得斯身姿輕盈地穿梭其間,他甚至會先將金杯斟滿,用自己的雙唇輕輕碰觸杯緣,再轉半圈遞給宙斯。宙斯安然享受著這份溫存與權力,卻也能同時感受到,從隔座傳來天后赫拉那股幾乎要將空氣凍結的凌厲殺意。
最終,在欲望與家庭風暴的夾縫中,宙斯想出了一個「保護」的辦法:他將伽倪墨得斯升上星空,幻化成永恆的水瓶座。這樣一來,少年便能平安地留在天庭,徹底遠離赫拉的荼毒,在星海中永遠微笑著為眾神斟酒。
節目上半段,我們聊到了宙斯幻化成的那隻神鷹。牠沒有徵求特洛伊少年伽倪墨得斯的同意,就用巨大的雙翼與利爪,強行將他從安穩的草地上攫走,帶往高空的奧林帕斯山。
這個充滿張力的畫面,在歷史上被普遍視為古希臘少年愛風氣的起源,為同性間的愛戀提供了神聖的認可。根據歷史學者研究,古希臘神話中留存了至少五十則凡人少年被諸神眷顧的故事。這讓我們看見,關於愛的本質,古希臘人其實有著更寬廣、更自由的眼光。
今天我們聊寶瓶座,我想帶大家看見少年的美貌,看見這段關係的浪漫,同時更想帶大家看看伽倪墨得斯在奧林帕斯山上扮演的角色。在神話裡,故事沒有停在少年被帶走的那一刻。他被帶上山,成為眾神的侍酒官,最後甚至被放進星空,成為永恆持瓶、傾瀉星光之水的寶瓶座。這是一個很美的轉化。
一個原本屬於人間的特洛伊王子,進入神界,最後成為星座。他不再只是某個王國裡的孩子,而成為了一個關鍵的位置,一道橋梁。這個位置,揭示了寶瓶座最深的本質。
很多人談到寶瓶座,第一個反應就是特立獨行、古怪、冷淡、反叛,好像寶瓶座單純喜歡跟別人不一樣。如果從神話來看,寶瓶座真正的核心,在於他落在一個介於凡俗與神聖之間的「邊界」上。他一隻腳踩在凡世,另一隻腳跨進神界。他站在兩者的交界處,看得見人間的有限,也看得見神界的秩序。他知道舊世界如何運作,也隱約感覺到新的可能正在遠方發光。這就是寶瓶座核心的精神。
他避開了單純在體制外大喊反對的激烈,也避開了完全融入體制內的盲從。寶瓶座常常是那個站在邊界上的人。他看著整個系統,然後問:一定要這樣嗎?這個規則還適用嗎?有沒有另一種方式,可以讓更多可能發生?
作為眾神的斟酒者,表面看來他像是一個服務者,手持酒杯,在眾神宴席之間行走。若用占星的語言來看,這個角色其實非常關鍵。他雖然退居於神王座下,不握有實質的最高權力,卻掌控了資源與能量在諸神之間的流動。這正是寶瓶座的精神。
他更關心資訊、知識、資源與理念,如何被更公平、更有效地傳遞出去,勝過個人如何被崇拜與看見。他天生對群體結構極為敏感,當大家還習慣舊秩序的時候,寶瓶座可能已經聞到了未來的氣味,去思考系統是不是太舊了,規則是不是不再適用。
如果深入占星學理,寶瓶座屬於風象星座。風象的核心是理解、觀念與連結。風象星座習慣先看見脈絡,再看見個別事件。同時,寶瓶座又是固定星座,這代表他一旦認定了某個理念、某套價值,就會展現出極深、極難以動搖的堅持。這就形成寶瓶座很特殊的組合:一方面非常理性抽離,另一方面又非常固執;一方面看似冷漠,另一方面卻對理想的未來抱持著絕對的忠誠。
很多人以為寶瓶座冷酷難懂。其實寶瓶座的冷,常常源自於他們不習慣用一般人期待的方式表達感情。他們的關心往往展現在後退一步、站遠一點的視角上,好替你看見整體的局勢,或者提出一個修正系統的方法。寶瓶座的愛,常常是這句話的體現:我希望這個世界可以運作得更好。
伽倪墨得斯的故事也是如此,那隻神鷹的出現,讓他離開原本的位置,被帶到另一個層級。他的人生突然斷裂,也突然擴大。他失去了原來的歸屬,卻獲得了觀看全局的位置。這很像寶瓶座常有的生命經驗:原本待在邊緣的人,反而看清了全局;原本被視為異類的特質,最後成了新秩序的起點。
這就接到了所謂「寶瓶座時代」的文明轉型。雖然這不是一個所有占星流派都同意的精確物理時間點,但它是一個強烈的歷史象徵。它代表著人類正從舊的權威中心、金字塔式結構,慢慢轉向更網絡化、更分散、更重視知識共享與群體連結的階段。
此時此刻,我們周遭正瀰漫著這種氣氛:科技、網路、人工智慧、社群媒體、平權運動。這些現象的共同點,都是打破了單一中心的限制,由無數節點彼此交織連結。這正是寶瓶座的氣質:他不在乎舊秩序怎麼評價他,他在乎的是,新的連結方式能不能誕生。
所以,寶瓶座真正的核心,是把個體從舊框架中抽離,放到更大的集體未來裡重新定位。
伽倪墨得斯是舊世界與新世界的橋梁,寶瓶座也是。他手中的寶瓶,倒出了神酒,也倒出了星光、知識、靈感,與流向人間的未來。
這提醒著我們,獲得自由的方式,包含了離開人群去追求特立獨行,更包含了回到群體之中,將更高的智慧帶回人間。當你感覺自己與現實格格不入時,也許你只是先行了一步。你正在用你的清醒,為這個世界,斟滿一杯能喚醒靈魂的水。
謝謝你今晚的陪伴,願你我都能在愛裡勇敢真誠。我們下週見了!!
薩芙說:「有人告訴我,眼前走過的騎士是人間最美的景象,後來有人說步兵,又有人說艦隊上的軍人才是。我想他們在說的那個最美的,就是他們心上所愛的那個人。」
(Some say an army of horsemen, some infantry, some say a fleet of ships is the finest thing on the dark earth; I say it is whatever one loves." —— Sappho, Fragment 16)
薩芙:古希臘列斯伏斯島的女詩人,也是世界文學史上最早以第一人稱書寫同性愛慾的聲音。用她的話來收這集關於古希臘愛欲的節目,是一種歷史的完整與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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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
上週阿光碎念了,關於今年的金鐘獎報名,我在最後一刻選擇放棄的事件經過。這一個禮拜,我想了很多很多,包括我人生中的許多決定,為何在一些人的眼中,看起來是不可思議,而且無法理解,甚至是任性的。可是在我的視角看到出去,就真的長不一樣啊!!
作為一個高敏感人,對一切的感知都比一般人多走了好幾步,別人接收到一個訊息,高敏感的人同時還會感知到那個訊息背後的情緒、需求與期待。所以當一個人帶著「為什麼?!」來問我,我接收到的不只是那個提問,以及問題背後的重量。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自己這個樣子,這麼細緻地感受周遭的一切。
當然,很多人會粗糙的用「想太多」來理解高敏感人,但高敏感的人是對所處的人事物的一種感受,它並不是自己腦中生成的小劇場,所以它是無法被完全理解的。因為高敏感人,所面對的不是他經歷了什麼?而是他在經歷事件之後,留在身上的東西,會如何持續的引響到他,直到他學會了如何與自己相處,找到安放自己的適當位置,而在那裡有著「無所屬的自由」。
今晚,我們要跟著小王子的視角,一起辨識「安全感」、「歸數感」以及「認同感」,以及那個故事裡放下報名表的人,拒絕去符合「主流的成功意識形態」,也拒絕他尚未理清的痛苦成了一種「讓人成長」的勵志故事。
我們剛剛提到,那個故事裡放下報名表的人,拒絕去符合「主流的成功意識形態」,也拒絕他尚未理清完的旅程,輕易的成了一種「讓人成長」的勵志故事。我先說,我並沒有要放棄努力,實際上是出於一種本能誠實的自我保護。
因為,我現在還沒辦法去面對第一線的微笑、謝謝。我寧願承受「為什麼最後一刻不要了」的疑問和不解,也不願意與內心真實的感受發生劇烈的撕裂。這其實是一種對我自己,內外一致性的最後守護。我除了是高敏感人,近幾年還是個被留下來的人,是一個去年底剛出櫃的遺族。我沒有辦法現在就符合社會期待的「好起來」。現在的我,所思所想就是扛著新的身份,如何與悲傷繼續「走下去」。
而這裡頭有一些包括「安全感」、「歸數感」以及「認同感」,值得我們在內看看。先來說說「認同感」吧!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渴望被認同,而他的途徑往往先找到一個群體,被那個群體接受後,才感覺自己的存在,有了一個安放的位置。而這條路徑是透過歸屬感來換取安全感,而許多人便會在這過程中,發生渴望被認同的心理狀態。
但我發現,我似乎沒有渴望被認同的議題,或者正確的說,我好像失去了尋求歸屬感這個需求。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奇怪,但我仔細想過,因為我連這個世界的最小單位裡,也就是一個家,我都已經守護的用盡氣力了。
生活在升學主義至上的社會環境,放牛班因為沒有被放置在賽道上,孩子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就是希望被父母親看見,怎麼還會有餘力去向外尋求什麼成功認同、性別認同,這些疊加往上的的身份認同呢?(舉例運動會跑騎樓)
只是,按照社會認同理論說,個體會透過加入群體來建構自我概念,從中獲得自尊與意義。但就像我剛剛說的放牛班學生,他們沒有被放置在賽道上,無從透過努力獲得認同呢?也就是如果一個人,他跟人生中每一個階段該加入的群體,都有某種根本性的距離呢?那這個人要從哪裡獲得自我概念?
當一個人跟現成群體之間始終有距離時,他未必能從群體認同中獲得自我概念;但他仍可能從不同步、無觀眾、無法被輕易歸類的生命經驗裡,慢慢長出自己的位置。而我的過往經驗就是,從願意擁抱自己那個「不一樣」開始,也就是誠實的面對自己現在的人生座標。
所以,當我說「我不需要尋求認同」,不是說我超然、清高,也不是說我不在乎,而是說,我現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這樣了。也就是現在的我,沒有辦法去符合社會期待的「好起來」。我剛剛練習扛著遺族這個新的身份,思考的是:如何一起繼續走下去。而另外一部分,當我不需要尋求認同的時候,也建立了我一直以來的一個信念:那就是我很早就明白,每個人真的都不一樣。
不一樣,不需要修正,它是一種存在的事實,是我之所以是我的原因。對高敏感的人,往往更早意識到這一點,因為從小就能感知到,那種「非要符合才能被接受」的壓力有多重。於是有些人的自我概念,主要不是來自群體認同,而是來自對差異的認識、對自身位置的理解,以及對生命不可被剪裁成一個樣子的尊重。
一個人,一旦把「我本來就不一樣」,視為自我概念的起點。當他進入親密關係,因為心理明白,每個人本來就不一樣,所以會很願意參與對方生命裡的那個不一樣,並不會想要把另外一個人變得跟自己一樣。然而,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很明顯不是這樣的。這個世界很怕「不一樣」,大部分選擇的路徑是要「被認同」,在那渴望被認同的路上,我們也就丟失了生命的可能性與創作性。
曾經,有人告訴我,我把人生過的太重了。他告訴我說: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去注意那些小細節,也無法意識到你腦袋裡想到的那些小問題。對這個世界來說,那些是無法改善人們的生活。其實,這些我都知道,高敏感人不是沒有現實感,當我提問的時候,是在說我感知到了,那些環境背後整套情緒結構,而那裡頭的複雜訊號對我產生影響了。而我提出的時候,並沒有要誰負責解決。
而是,而是這個世界是否願意有一個空間,讓無法歸屬、不渴望認同、給跟我們不一樣的存在,一個不帶評價的看見。只要願意回應:原來你在說這個歐!!或者,也可以誠實的說你講這個我聽不懂。
我們都不要害怕跟別人不一樣,好不好?!
歡迎繼續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我們有多害怕跟別人不一樣呢?我們這個世界,是從咿呀學語開始去定義的。人家告訴我們這是紅色、那是藍色,於是大家就接受了一樣的世界。「一樣」,漸漸成為了一種安全感的標準——和大家一樣,表示我屬於這裡;和大家不一樣,就需要解釋。
我們可以從AI 工具所寫的文字結構,看到人們語言模組裡的集體的恐懼。AI 非常喜歡用一個句型:「並非……而是……」或者「不是……而是……」。先解釋「我並非...」,再說明「而是...」。
AI 運用了人類的語言模組,它反映出我們習慣先解釋前面的那個「不是」,好讓對方不要誤會,然後再來才是說明自己是什麼。但每次我們這樣說,我們都在用一部分的力氣,去處理一個還沒發生的誤解。而那是一種很累的說話方式。我們太害怕出錯,太害怕被誤解,所以我們用語言蓋起了一座座迷宮,溝通總是在防禦。而AI忠實地映照了我們說話的方式。
這就是我說的,其實只需要誠實就能接住高敏感人,誠實就是把真正感受的、思考的、看見的,直接說出來,我們不要因為渴望被認同,或者為了有歸屬感,以及被群體認同,就忘了語言設定的最初,是為了表達自我。更何況,誤會是一把鑰匙,它正進一步的邀請我們去認識彼此,我們來練習讓表達貼近本來的樣子,好嗎?我們真的可以不一樣。
就像天空中的北冕座,那頂阿里阿德涅的皇冠,被丟上天空之後,不執掌任何的職能或領域,也從來沒有解釋過自己為什麼在那裡。它就是在那裡,美麗,無用,自由。
它只是在那裡。就如同我們的存在一樣,光是存在就已經足夠美好了。
說到這裡,我想起那天小王子說的一件事:他說走廊上那些人,一定是聽了許多大人們的叮嚀,才會如此的著急。那些人不知道所謂的叮嚀,其實就是大人們的一種「提前責備」。
當時,我聽到提前責備這幾個字,我自己覺得好像挺重,大人們當然會自以為是的說出:是在提醒你啊」、「我這樣告訴你,是為你好」,可是為什麼是提前責備呢?小王子是這樣說明的。因為叮嚀,讓提醒者永遠處於優勢的策略。
你看歐!!如果所叮嚀的事情,後來真的發生了,他可以說「我早就說過了吧!」,而他的遠見得以驗證;如果後來的事情成功了,馬上就變成「好險,我有提醒了你」。也就是無論最後結局如何,他都是對的那一個人。標準的成功不必在我,但成功一定有我。
「叮嚀」這種行為,其實是想表達比我們更有遠見。在心理層面是在告訴被提醒的人:「你所在的世界,不允許你用自己的方式做決定,你要繼續走自己的路,必須先讓大家安心,才能繼續走你的路。」
但接下來,小王子說的話讓我驚訝不已。他說:叮嚀的底層邏輯,是對他人生命的一種干涉,也是對宇宙的一種褻瀆。老實說,當時我聽到到這裡,我覺得他說的有點言過其實,有些誇張了。直到我聽完小王子後來的說明,才完全聽懂並認同他所說的。
他說:當我們用「你應該如何」或「為什麼不那樣」去干涉他人時,我們其實是在否定他,當下這個階段的真實性。事實上,我們無從得知他下一個階段的展開會是如何的茂盛、如何轉化。我們也要學會試著相信,一個人此時此刻正在展開的樣子,就是他這個階段唯一能展開的樣子。我們該學會忍住手裡,那把自以為是的剪刀,不去修剪那些還在長成的模樣。
生命,帶著巨大的奧秘,不該被我們的社會裡的一些既有框架來剪裁。這份尊重,遠遠超過了人與人之間談的「界線」問題。是來自於對宇宙的敬畏,還有對生命的渴望。這裡說的尊重,它是一種更深、更根本的態度:是關於對生命本身的尊重。
第一層是對生命當下的信任:相信一個人此時此刻的樣子,就是他這個階段唯一能展開的樣子。不是因為他沒辦法改變,而是這就是他現在的真實。
第二層是對生命未知的開放:我們永遠無從得知,他經歷了這個之後,下一個階段會如何茂盛、如何轉化。承認這個不知道,是謙卑的開始。
第三層:是對宇宙奧秘的敬畏:生命本身帶著巨大的奧秘,任何試圖用我們自己的框架去剪裁另一個生命的行為,都是在對宇宙說:「我比你更知道,這個生命應該長成什麼樣子。」
這讓我想到,在薩滿傳統的學習裡,關於北方蜂鳥 那深刻的祝禱詞:「北方的風、偉大的蜂鳥,請引領我啜飲智慧的泉源。 祖先啊!您在我之前來到這個世界,也將在我之後成為我的子孫。 請你前來,與我同在,在風中向我低語,篝火中炙暖我的雙手。 請帶著我跨越時間的長河,讓我完成史詩般的生命旅程。」
剛剛那一句「祖先啊!您在我之前來到這個世界,也將在我之後成為我的子孫。」。這句話提出了非線性的時間觀點,勾勒出一個非階層性的、平等的生命網絡。它說明了自己的來處,同時也沒有看輕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在同樣的生命網絡裡。我們不需要卑微地仰望過去,也不需要焦慮未來。
一連兩集的節目內容,阿光想送給所有努力守護真實自我的朋友們。願我們都能在那些不被理解的時刻,依然有勇氣守護自己的生命品質。我們無需急著向外解釋,願意接住最真實自己,就已經是一件很棒的事了。
我是阿光。今日,謝謝你的陪伴。我們下週見。
阿光說:「對生命最大的尊重,是看見他此刻的樣子,不需要被修剪,也無需為自己的存在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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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你是否也有過這樣的經驗,就是在所有人都往某個方向奔跑的時候,我們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從我們身邊匆忙而過的身影,心裡升起巨大的困惑。近日,我站在那巨大困惑前,在我們這個藍色星球,再次遇見了小王子。
那天,小王子在一個狹窄的走廊。那走廊好擠,擠滿了穿著整齊、眼神焦慮的大人們。他們手裡緊緊握著一份文件,死命盯著時鐘上跳動的數字,那些數字是他們的主人,好像稍微慢一點,靈魂就會被沒收一樣。本來走廊好擠,好擠。現在卻變成好窄好窄的長廊。
當時,小王子歪著頭,呢喃說著:「他們到底在跑什麼呢?」
在那群焦慮的大人當中,有一個人的手上,緊抓著一份散落不齊的文件。還有一個大大的信封,上面寫著金鐘獎參賽資料。他只要將文件的格式整理好,讓他看起來像是一份企劃。那麼,那個信封就可以承載一整年的辛苦,變成一個火種。有機會點亮黑夜,甚至能撐起一個人少有的高光時刻。
在這個時候,小王子趨前一看,在他的眼睛裡,那個信封裡面裝載的,不是什麼參賽的報名表,而是一塊因為痛苦凝結而成的冰磚。小王子在那透明的冰磚裡,看見過去一整年的荒蕪。那些在深夜裡掉下的眼淚,來不及編織成星光ㄝ散落一地的留下,與這個世界摩擦之後的裂痕。
小王子對那冰磚的重量是熟悉的,那重量就像是他的玫瑰在強風中顫抖時,不小心落下的那片花瓣。
這時候周圍的大人們,騷動了起來。
他們發出聲響,那聲音聽起來好溫柔,但卻像是一根根細小的刺,扎在那個人的肩膀上。他們說:「加快腳步呀,終於又到了這個時間了。」、『你不是說你需要一個是肯定,作為站起來的支點』、「怎麼了?!,這一年你撐著,不就是為了這個時候?!」、「有送就有機會呀,你不要想那麼多」
但我看到那個人,全身發抖。小王子走了過去,對他說:「最該被溫柔對待的人是你自己啊! 耀眼的太陽在你頭頂上呢,你只要轉身就看得到啊!現在可以轉過身,為自己再活一次啊!」
那個人,看著小王子。他放下了信封,也沒有像以往一樣,周全的去向大家解釋。周圍的人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不解的表情,漸漸的他們的眼神,像是在說:你毀掉了一場大家期待已久的慶祝會。
我在想,難道一朵開山谷裡的花,沒人路過時它就不芬芳了嗎?今天,我想邀請你,走進這一段關於拒絕、誠實、選擇,關於如何接住自己的心理旅程。一起一路走下去。
一件創作作品,對我們來說,應該是什麼樣的存在?它是一個可以被標上價格、可以被消費、可以用來交換,或者用來參賽被評分的物件嗎?
在主流喜歡的故事架構裡,作品被放在現代社會的流水線上,被標記成成熟的技法、創新的形式、或是某種回應社會需要的價值。但對我來說,作品能呈現的一直是,真實生命在某個人生階段的凝結,是我在那一段時間與這個世界的互動,當然也包含了那時候經歷的痛苦與掙扎。
過去一年多,我過得並不好。
那一段時間所生產的作品,帶著當時最真實的痕跡。其實,我很早就在準備金鐘獎資料了,我預先錄製了多幾集的節目,但自從內心有了「準備金鐘獎資料」的念頭後,我又回到了晚上無法入睡的情況,一入睡就惡夢驚起,撐著眼皮直到我分不清楚現實與夢境,身體也就跟著出了狀況。
我有充分的時間,可以把準備好的資料寫成節目企劃。但從四月三十日那天開始,我感覺到害怕。因為企劃書交出去後,今年預計出版的新書《最後一次搬家》,就要動筆撰寫後半部分,這樣我就要真的說再見了。
這些日子,我一直來回修改,不斷嘗試不同版本的企劃書,以為自己只是挑惕。但隨著時間越逼越近,我全身越來越不舒服,修改企劃書就像是書寫一份訃聞,是籌備告別式的第一個步驟。
理性的我,知道要翻頁了。
畢竟,我把生活砍到只剩下《今夜遇見小王子》這個節目,參賽的確是我站起來的一個重要支點。但我清楚地知道,這近兩年的節目,錄音室外有我真正的狀態,那是一個走在靈魂暗夜的人,不是我最好的樣子,不是我喜歡的樣子,翩翩卻又是我最真實的樣貌。
在我內心底層的聲音是:「你不可以生活的這麼糟,你要好起來。」而馬上又有另一個聲音,緊接而來:「你怎麼可以這樣,藉由送金鐘獎的忙碌工作,裝沒事?這是你滿意的作品嗎?」
我到底該接納,哪一個部分的我?!
我若無其事的送出參賽,那接下來呢?沒入圍的心情,該如何演出?但我確定知道的是:如果入圍,我一定會更孤單。因為我親自再次證明,這世界從來不在乎我們真正的處境,它只在乎它想看見的樣子。
每個禮拜錄製節目時,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奇特感覺,我以為能說清楚,就一定是整理好了,播出時我卻總能聽見,它帶著那些日子的疲憊、荒蕪、還有跟這個世界隱隱然的摩擦。
原來,靈魂暗夜是這樣的感覺。一種難以名狀的生命低潮,像是一直有東西壓在心裡,沒有辦法說清楚,因為那墜落還在持續…還沒到底。
卡繆曾經說過,在荒謬中保持清醒的唯一方法就是反抗。
於是,我來回修改企劃書,那是一種想對抗的焦慮。五月八日,這天是金鐘獎報名的最後期限,我嘴唇是麻的,手一直在發抖,已經四日未闔眼。最後一刻,我選擇不報名不參賽,作為我反抗這個荒謬世界的微弱聲響。
我不想把那個赤裸、疲憊、還未完全理解的生命狀態丟掉,我不想要換成這個世界習慣的成功敘事,因為這個世界希望我微笑,希望我懂的說謝謝,希望我看起來應該是高興的樣子。那樣的時刻,我們總是被要求,去扮演一個大家期待的角色。
但我選擇「不」。
單純如實地活著,沒有錯。那個過得不好的我,本身就是一種生命的樣態。我知道這樣的決定,注定會孤獨。但我寧願承受旁人的不解,以及承受「為什麼,最後一刻不要了」的疑問,也不願意讓自己與內心真實的感受發生劇烈的撕裂。
因為,我想要守護一份與內在的一致性,這個對我很重要,對重啟人生下半場也很重要。身為一個自殺者遺族,不是不會演或不要演,而是現在的我,沒有能力把一份揪心掙扎,美化成勵志故事來餵養他人。我生命的真實情境,沒有好起來的這一個選項,只有如何帶著這一份悲傷事件走下去。加上,我從小就是一個高敏感人,需要的不是他人認同,而是真實地被接住。
很多時候,我可以感覺到每一個人語言,背後帶著什麼樣的意圖。當我做出了一個「不符合社會期待」的決定時,帶著驚訝、質疑、可惜,隱隱約約帶點責備的「為什麼?!」,一波一波接連而至。然而,面對同樣為什麼三個字,我發現,裡面所蘊含的其實有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能量質地。
一種「為什麼」,是帶著真正想靠近的心情問的。那種問句裡有一個空間,想要理解這個決定背後的心路歷程,想聽我說內在邏輯。彼此都能明白的一種默契:不一定要認同我,但想要理解我。
但另一種「為什麼」,像是在聽一個做錯決定的人,正在為自己的選擇辯護。那問句裡沒有空間,它要的不是理解,它要的是要我們辯護,好安撫他們此刻的不解。而且,後面往往跟著「你有想過……嗎?」「你知道這樣很可惜嗎?」的話語
老實說,面對後者那種帶著情緒的追問,我覺得好累。
我的確需要一個支點,參賽可以是我站起來的一個重要選項。為什麼?為什麼在報名的最後一刻,全身顫抖的放棄了呢?還記得嗎?前年,今夜遇見小王子再次入圍,那年我真的好想得獎,結果沒有如願。當天晚上透過不同平台,超過上百封訊息傳訊息給我,他們大概的安慰詞是說,「入圍就是肯定了,再加油!!」。
那天,我回到家已經是半夜,當時沒有辦法回那些訊息,不是他們說的不好聽,而是那句話我無法收下。因為入圍就是入圍,得獎才是得獎,這兩件事對我來說不是同一件事。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說它們差不多。
所以,去年面對報名這件事,我比誰都清楚,「有報名就有機會」的邏輯,對我是行不通的。不是因為我太在乎了,而是每一件事對我來說都是如此真實。我如何回應都是代表一份我對我自己是否誠實。
所以,那個晚上,我在臉書寫下了這樣一段話:「今晚,我好想走上舞台,完成生命中一個重要「儀式」。為了圓滿這個儀式,從得知入圍那天,我立刻戒斷澱粉,一個半月的時間,拋棄身上八公斤的脂肪。」
為了圓滿這個儀式,我預先準備了這樣的得獎感言,我本來上台要說的是:「剛剛走上舞台的這一小段路,對我來說特別重要。兩年前,我第一次入圍第一次得獎。走下這個舞台後,許多社交場合、聚會的餐桌上,金鐘獎成為逃不掉的話題。
而我…總是說:是新手運!總覺得這樣的回應,謙虛不失禮貌,更重要的是可以中止話題。去年,一樣在這個舞台,很榮幸能擔任入圍揭獎人,我打開手中的卡片時,卻遍尋不著我的名字。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真實的生活情境是,參與政治活動時的行程,熱情的主人家仍然介紹著關於金鐘獎,而我已經無法允許自己再說出:「新手運」三個字。我的心𥚃想著:真的只是新手運嗎?我甚至想不起來,過往餐桌上的我們,那些曾經熱絡的話題是什麼?
今天,再次站在這個舞台,我想感謝兩個人。我想對自己說:「阿光,謝謝你一直陪伴我,做著喜歡的事。」另一個人,他的名字很特別,而我想對他說:「冒牌者,我知道你很愛我,我跟阿光為了接納你,甚至討論過開放式關係,但真的沒辦法。」;兩年前,我們在這個舞台上相遇,今天就在這舞台上告別吧!」
親愛的冒牌者,我會記住你教會我的事,接下來的金鐘旅程與未竟儀式,我會繼續走。
去年,面對報名金鐘獎這件事,我比誰都清楚,「有報名就有機會」的邏輯,對我作為一個高敏感人,是行不通的。真的不是因為不在乎結果,而是因為若完全出於內在真實而做出的決定,那背後的重量會壓著我喘不過氣來。
就像是我自己知道,過往這一年多,我過得不太好。可是我要如何去描述「不太好」長什麼樣子,如果他可以被描繪出來,就可以被解決不是嗎?但不太好只是一個形容,形容一個生命所處的狀態。光是不太好的形容,每個人對這個詞的理解就都不一樣,有人可能覺得我在輕描淡寫,也可能覺得我過於誇大了。但為什麼連過不太好的形容,都要負責解釋,這個社會只允許快樂?!
我只能說,「過得不好」的內容是沒辦法說清楚的,我們往往嘗試用具體案例來理解,而人們也是用自己過往的經驗,在評價這一個人是否真的過得不好?只是一個人過得不好,表示的是一種狀態,或者更精準的說,是一個人在透過表達自己所處的狀態,再試著找一個願意停下來看見他的人,這就是我過得不好可以具體說出來的例子,也是過的不好對我的影響(不是過的不好的證明)。
過往這一年多,我把所有的工作都停下來了。只剩一件事沒有停,那就是今夜遇見小王子這個節目。說到這裡,我真的想謝謝聽眾朋友,雖然少了療癒大來賓的訪問單元,的確流失了一些人,但從後台收聽的數據看來,仍然有固定數千位的聽眾朋友,陪伴阿光在節目中碎碎念。
而留下來的這些人,你們雖然沒特別說,但是在去年我去上了曾寶儀的節目後,你們的留言讓我再一次知道,你們一直都在。而且,你們都知道我的狀態,不對勁。所以,過往這一年多,若要說有什麼東西撐著我繼續走?我想就是這個了。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在聽。
現在,我放下參賽的報名表,阿光不那麼抖了。想要跟正在收聽的你說:「謝謝你,謝謝你們在這段時間陪伴著我。」
在節目的最後幾分鐘,我想特別向我電台同事說聲感謝。有些時候,我因為有其他是,所以我會把節目預先錄好,然而我卻會在幾天後,說:「我需要進去錄音。」我的同事什麼也沒有問,就直接回訊息給我:「我懂,來錄音吧!!我來喬好錄音室。」(這種全然地接住一個人,相信我的需求是必須的,而不是詢問後,掌握資訊後才決定是不是很不一樣?
說到我的同事,真的很貼心。
那天,當我在最後一刻留下訊息,告訴他們,我決定今年不報名金鐘獎的時候,我心裡其實已經準備好要面對「為什麼?」,以及接踵而來的狐疑。畢竟,廣播圈一年一度盛會,大夥為了製作好的節目,忙碌了一年多,大家拚了命一定也想試試,更何況我準備好資料了,卻在最後一刻作出不參賽的決定。
但同仁的第一個反應,讓我到現在此時此刻,都還能感受到那一份溫暖。
當時,他們回我的訊息,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為什麼?」,也不是那種帶有不信任的「你確定嗎?」,而是問我:你是不是在技術上遇到什麼狀況,有沒有什麼我們可以幫上忙的?有什麼事情,是我們可以幫忙做的?」
而我,再次堅定地表達不參賽的時候,製作節目的同事說了一句,讓我原本複雜帶有悲壯的情緒,瞬間釋然。她說:「阿光謝謝你,沒有你,也不會有這一趟旅程。你很棒,很真,我們很珍惜。」
當時,我看到了他們的留言訊息,我蹲在家裡書桌前哭了出來,那個哭好釋放,沒有責備沒有為什麼?她們不是在說我的決定對不對,而是看見了阿光這個人,在那樣艱難的一年裡,到底是怎麼誠實活著的。
她們的話語,意味著在她們的認知裡,我的決定已經是一個成立的事實,而他們唯一在乎的,是該如何支持我。他們沒有試圖把我拉回那個社會期待的賽道上。這就是我說的,這是一種全然的尊重,對生命這個階段所能展開的一種尊重。
今晚,謝謝你的陪伴,也謝謝我的好同事。祝我們有個誠實、溫暖的人生,還有一個今晚的好夢,我們下週見。
阿光說:「願我們都能在那些不被理解的時刻,依然有勇氣守護自己的生命質地,接住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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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一群不熟悉的人
我有去保險公司還有直銷公司演講過激勵課程(聖雅各挑戰),金融業我還真的沒有演講過。從答應受邀演講之後,時不時我會問自己,面對如此不同領域、不同生活經驗的人,我可以分享什麼?
老實說,眼前這群人我很陌生,我的人生不曾有相類似的經歷。當然,我也好奇這群人的生活樣貌。他們看起來,終日生活在數字的細節𥚃,但他們在自己工作場域的努力,可以支持一個人的夢想實現,也維繫整體社會的運轉。這天齊聚準備受獎的人,他們除了是金融領域的職場佼佼者,更是懂得與數字能量和諧工作之人。殿堂裡有年度「績優業務員」、「百大理財專員」以及銀行的各區主管。
這次,我決定演講的內容會是甚麼呢?
我回想自己的人生裡,興奮的上台領獎,真的感覺自己很棒、很光榮是什麼時候?沒想到一推就往前推了四十個年頭,竟然是小學二年級。我都還記得,當天下課後非常開心的跑回家,到了店門口就大聲的喊:「你看!我的獎狀…」,完全無視店裡的客人,當然…也不覺得害羞。
這些年,偶而還是會有上台受獎的經驗,但為何不會有榮耀的感覺,這四十年發生了什麼事?什麼時候上台領獎的得獎感言,變成要周全的滿足致謝詞?當然,我知道要感謝的人真的很多,但我們是不是也在這瞻前顧後的心思裡,一點一滴的忘記謝謝自己。
還記得「我的志願」嗎?為什麼隨著年歲增長,越來越不敢將我的志願、我的理想說出口呢?到底…是因為越來越認識這個世界,還是我們越來越不認識自己了?!當時,你在作文簿裡寫下的答案是什麼呢?那時候的我們,能夠輕而易舉地說出對未來的想望,是因為在原廠設定裡,並沒有安裝「我可不可以?」的運算程式。那…不是原廠設定的人生,現在的我們過的是誰的人生?
其實,所有關於成就、豐盛、成功的事,只會出現在一種人格特質。那就是覺得「自己配得」、「自己值得」的人身上。因為只有覺得自己值得、配得的人,才會去往下一個目標挑戰。而那些覺得受之於人太多,或覺得只是因為自己幸運的人,在下一個挑戰來到面前時,跑出來的念頭往往會是:我真的可以嗎?!
所以,請一定要記得,是因為你與你的人格特質,所以齊聚在這個殿堂。
不要再說「成為更好的自己?」那是不是代表之前的不好呢?這是一句限制性語言,是看似鼓勵卻是否定過往自己的語言,這是世俗成功學告訴我們的成功途徑…坊間成功學是這個社會競爭意識下的產物,特別強調速成效果,我們只要走進書局就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書:「一週學好英語」、「三個月減重不求人」、「高考秘笈」…
條件就是限制:這是一個迷失,讓我們走進具有競爭意識的遊戲規則裡。舉例金鐘獎與大傳系的關係…看到了嗎?我們之所以越來越不敢大聲說出心中的願望,就是因為我們只看到這個社會所要求的「條件」,一旦我們發現自己無法取得相對應條件,就會開始認為自己沒有資格追夢,只是我們是否想過,對生命來說條件其實是一種限制。
如果我們已經拆掉了限制性語言,那麼我們就要注意我們說出口的話 ,因為說出口的話正在創造,你正在經驗的世界(有點類似同溫層的概念)。
大腦是一台精密的超級電腦:AI生成器與「大數據」。
讓榮耀時刻成為生命印記,也請記住,這只是一次人生解鎖。
【數字物理學】:科學家發現從宇宙間的天體運行,到地球上許多的物理性質,都有著可運算的公式。從19世紀牛頓的萬有引力公式就用來計算太陽系中行星繞太陽的軌跡,成功計算出像是天王星等行星的存在。
【數字象徵學】:易經、猶太卡巴拉數、道家老子、天使數字…
【天使數字】:美國心理學家芙秋在2005年出版的書籍Angel Numbers綜整出數字的能量特性。數字1代表創造、想法、行動,是物質世界最原始的動能。萬事萬物也是從:道生一、一生二…開始的。當然財富累積的累積也是從一開始。
有趣的是當天是一月十一日,提醒著我們專注在自己的想法,因為數字1的動能將幫助我們轉化,並創造出心中的實相。所以,請提醒我11點準時結束,我們一起用11111數字的能量質地,來創造成功的理想大門。
那天,我們在特別的日子,運用了1111的數字能量,裝上配得豐盛的程式,卸下限制性語言。謝謝這一群懂得與數字和諧相處的人,秘密的完成一個關於成功設定的儀式。當然,也謝謝你們,教會我許多事。
【金句】小王子說:星星真美,因為有一朵看不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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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維德與因果變形
今晚,我們再度撥開神話的藤蔓,走進那些由淚水與執念灌溉出的繁花之中,開啟希臘神話花草變形記的第三集。
在展開那些具體的花開花落之前,我們必須先認識一位偉大的引路人——古羅馬詩人奧維德,以及他的傳世鉅著《變形記》。
這部作品不只是一本希臘神話的入門指南,更是一部關於「改變」的宏大史詩。奧維德在筆尖之間,重新定義了生命的終點。他告訴我們,在神話的敘事裡,故事的結局往往並非死亡的寂滅,而是一種生命形態的轉化。
而這些變形,往往不是隨機的魔法,而是一種深刻的因果延伸。
當一個人的情感——極致的傲慢、深沉的悲傷,或是純真到不容於世的靈魂——在現實的軀殼中膨脹到了臨界點,當他們面臨命運中無法解開的死結,神靈的介入,就像是一場慈悲卻又冷酷的裁決。他們讓這些顫抖的靈魂,以另一種姿態永存。
翻開這部巨著,你會驚覺大自然並非靜止的背景。每一片在風中低語的葉子,每一朵在月光下綻放的花蕊,其實都曾是擁有體溫與心跳的個體。
今晚,就讓奧維德的詩篇引領我們,去聽那些從土壤深處傳來的、被遺忘的聲音。
羅提斯的逃亡:蓮花的誕生
試著閉上眼睛,想像自己置身在一片古老的森林邊緣。
在希臘神話的時空裡,自然界從來不是靜止的布景。當你漫步在湖畔,看見一朵蓮花輕輕搖曳,請保持一份敬畏——因為在那美麗的身軀之下,極可能禁錮著一個曾經因為痛苦與恐懼而戰慄的靈魂。
今天要說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
故事發生在酒神狄俄尼索斯的一場狂歡盛宴。山谷中濃郁的酒香浸潤了每一寸草地,仙女們在神酒的催化下漸漸失去矜持。有些仙女的腰帶鬆脫到膝蓋,有些在旋轉中衣衫不整,有人甚至赤著腳在草地上踉蹌,發出帶著醉意的笑聲。
在場的眾神中,有一位神祇的目光顯得格格不入——他是普里阿普斯,酒神與愛神的子嗣,卻因天后赫拉的詛咒,生來就是一副猙獰醜陋的相貌。他象徵生長與繁衍,擁有強大的生命力,卻因為扭曲的外表,始終無法得到真正的愛。
而他,偏偏盯上了仙女中最出眾、最冷傲的羅提斯。
羅提斯對普里阿普斯那赤裸的垂涎感到厭惡,悄悄躲到遠處的一棵楓樹下,在清涼的夜色中入睡。普里阿普斯屏住呼吸,墊起腳尖,悄悄潛行過去。眼看那雙貪婪的手就要觸碰到她——
就在這時,酒神導師希勒諾斯騎乘的驢子,毫無預警地發出了一聲劃破夜晚的長鳴。
那聲鳴叫擊碎了一切。羅提斯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普里阿普斯那張寫滿情慾的醜陋臉孔。驚恐多過羞憤,她推開他,拼命逃離。
普里阿普斯惱羞成怒,發起瘋狂的追逐。在退無可退的絕望邊緣,在波光粼粼的湖水前,羅提斯向神靈發出了最後的哀求——她寧願捨棄這副動人的肉身,也不願讓自己的純潔遭到玷汙。
在神靈的注視下,她的雙腳化作根鬚,雙手化作花苞,在湖邊,綻放成一朵靜默的蓮花。
這不是美麗的綻放,而是一種為了守護尊嚴,被迫選擇的靜止生存。
阿波羅的陰影:德律惡破的悲劇
聽眾朋友,在希臘神話那張由因果與血緣編織成的巨網中,悲劇往往不會因為一個生命的變形而畫下句點。它會像隱形的裂縫,透過扭曲的血脈,悄悄蔓延到另一個無辜者的生命裡。
這一次,命運的陰影籠罩在了德律惡破的身上。
她是歐綠托斯的女兒,而歐綠托斯的父親莫拉紐斯,是太陽神阿波羅的親生兒子。也就是說,德律惡破是阿波羅的曾孫女,體內流著太陽神的血。在常人的邏輯裡,這應該是一份神聖的庇佑——但在奧林帕斯眾神的世界,凡人的血脈有時只是滿足他們私慾的溫床。
阿波羅,這位象徵光明與理性的神祇,竟然對自己的後裔產生了扭曲的迷戀。他化身成一隻溫柔、爬行緩慢的小烏龜,出現在德律惡破的面前。那溫暖的甲殼與遲鈍的動作,徹底卸下了她的戒心。她把小烏龜捧起,放在腿上撫摸把玩。
就在她感到最放鬆的那一瞬間,神蹟變成了噩夢。那隻小烏龜扭曲膨脹,幻化成一條巨蛇,死死纏繞住她的軀體。阿波羅就這樣,以暴烈的方式,強行佔有了這位擁有他血脈的少女。
這段悲劇成了德律惡破靈魂中永遠無法抹滅的暗影。她後來嫁給了安德賴蒙,生下了兒子安菲索斯——那個由阿波羅強行留下的孩子。
某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德律惡破帶著還不滿一歲的安菲索斯,和妹妹伊惡一同來到湖邊,準備向寧芙仙女獻歌。為了安撫懷中啼哭的嬰兒,德律惡破看見湖面上盛開著一朵鮮豔奪目的蓮花,溫柔地伸手,想摘下來給孩子玩。
就在她折斷花梗的那一瞬間——斷裂的傷口,流出的不是汁液,而是濃稠、溫熱的血液。那朵蓮花,在她手中輕微地抽搐。
時間彷彿倒流。那朵花,正是羅提斯。那位為了躲避欲望而將自己封印在花苞中的仙女,在漫長的歲月後,遭遇了另一位受害者無心的傷害。
聽眾朋友,你有沒有感受到這個命運的諷刺?德律惡破,是阿波羅霸權下的受害者,卻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成為了傷害羅提斯的人。受害者傷害了受害者,在神話那冷酷的邏輯裡,沒有人是無辜的,也沒有人是真的有罪的。
白楊樹下的永別
那一幕血色的蓮花,成了德律惡破生命中最後的一聲驚雷。
不是故意的冒犯。但在神話那冷酷的邏輯裡,無心的傷害往往也會觸發沉重的代價。
變形從她的雙腳開始。她想逃,卻發現雙腿已扎入泥土,無法挪動。粗糙灰白的樹皮從腳踝向上蔓延,一點一滴吞噬著她柔軟的肌膚。她下意識地抓撓頭髮,指尖觸碰到的,是正在抽長的枯黃葉片。
但最讓人心碎的,是她懷中的嬰兒安菲索斯。
孩子感覺到了異樣——母親原本溫暖、律動著心跳的胸膛,正迅速變得僵硬冷酷。那個供應甘甜母乳的地方,徹底乾涸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木質纖維。孩子因飢餓與恐懼而啼哭,但德律惡破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感官一點點消失,連最後一個擁抱,都成了奢望。
當她的丈夫和妹妹趕到,緊緊抱住那棵還帶著一絲人體餘溫的樹幹,試圖用體溫阻止樹皮的蔓延,一切已成定局。
德律惡破在被樹皮封住嘴唇之前,用盡最後的力氣留下遺言:「請守護這片湖泊,不要讓孩子隨意摘取花朵,因為每一朵花背後,都可能藏著一個受苦的靈魂。」
她徹底轉化為一株白楊樹,在風中發出瑟瑟的哀鳴。
這個故事特別令人動容,是因為它源於一個平凡母親最純粹的愛。在神祇肆虐、命運無常的世界裡,一份溫柔的母愛,竟成了觸發古老痛苦的引信。
下次當你走過湖畔,看著那些靜默的植物,請保持一份敬畏。因為在那粗糙的樹皮背後,或許都藏著一個凍結在時空中的靈魂,正無聲地述說著那場未曾平息的古代創傷。
水仙花與回聲:納西瑟斯與厄科
在聽過羅提斯與德律惡破那令人心碎的遭遇後,今晚旅程的最後一站,是希臘神話中流傳最廣、最具象徵意義的一段哀歌——美少年納西瑟斯,與山寧芙仙女厄科的故事。
聽眾朋友,這不只是關於美麗與凋零。它更像一面深邃且冰冷的鏡子,映照出我們靈魂深處那份無可救藥的孤寂,以及對完美的近乎偏執。
納西瑟斯的故事,從一個預言開始。他是河神凱菲索斯與仙女利里俄珀的孩子,母親還抱著他在襁褓中,就帶著不安去詢問先知提瑞西亞斯:孩子能否長壽?先知說:「只要他不認識自己就可以。」
這話聽起來像個悖論。但命運的齒輪,已經悄悄咬合。
與他命運緊緊纏繞的,是仙女厄科。她口才極佳,卻因這份天賦惹來詛咒。她曾受宙斯之託,用話語纏住天后赫拉,讓宙斯脫身。赫拉發現受騙,懲罰厄科從此失去主動說話的能力,只能重複別人說的最後幾個字。
當這樣的厄科,遇見了在林間狩獵、美得令人窒息的納西瑟斯,她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無法主動表白,只能像影子般尾隨。
「誰在那裡?」「在那裡。」
「快過來!」「過來。」
這種斷裂的溝通,最終演變成傲慢的拒絕。納西瑟斯對她嗤之以鼻,惡言相向。心碎的厄科隱入深山,在哀慟中消融,只留下那永恆重複的聲音——也就是回音,以及她化作石頭的骨骼。
納西瑟斯的傲慢激怒了無數被他冷落的人。其中一位受辱的青年向天祈禱,報應女神涅墨西斯應允,讓納西瑟斯愛上自己,卻永遠無法得到所愛。
在一個炎熱的午後,納西瑟斯俯身在從未被踐踏的池塘邊喝水,看見了水面下那個完美的倒影。他不知道那是自己,卻深深迷戀上了那份無法觸碰的美。他試圖親吻,幻影破碎;試圖擁抱,只觸到冰冷的池水。
預言應驗了。他終於認識了自己,卻因此陷入死局。他在池邊不吃不喝,直到生命燃燒殆盡。
水精靈前來,池邊空無一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花芯金黃、花瓣雪白的水仙花,在風中搖曳。
然而納西瑟斯的故事還有更複雜的面向。根據作家科農的記載,他曾殘忍地拒絕一位男性愛慕者,送去一把劍作為侮辱——那位青年就在他家門口自殺,死前祈求復仇,才引發了後來的池邊悲劇。
而在《希臘志》裡,還有一個更溫柔的版本:納西瑟斯有一位容貌完全相同的雙胞胎妹妹,妹妹早逝後,他因過度思念,才時常凝視水中的倒影,試圖找回那張熟悉的臉。
這讓自戀的表象之下,隱藏了一份對生命殘缺的無盡補償。
回望今晚這些故事,我們不禁要問,究竟何謂變形?
在古希臘人的宇宙觀中,生命並非一座孤島,而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流轉。變形不只是軀殼的更換,更是人性與神性激烈碰撞後的殘響。它有時是神明的干預,有時是詛咒的幽暗面,更多時候,是一種隱喻與警示——將那些極致的人格特質,具象化為大自然的風景。
當我們看著那些由淚水澆灌出的花朵,我們所見的,其實是人類靈魂最真實的掙扎。
我是阿光,今晚謝謝你的聆聽,我們在植物的呼吸中,與那些古老的靈魂一同睡去。晚安。
阿光說:「變形,是眾神對凡間激情的最後一次凝視;那些無法言說的愛與痛,最終都繞過死亡,活成了草木的芬芳與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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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尼亞節的哭聲
上週我們聊到,古希臘的婦女們,為了紀念那個命短如花的美少年阿多尼斯,創造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節日,叫做「阿多尼亞節」。她們在夏日的屋頂上,用碎瓦盆裝土,撒下速生的種子,讓那些植物在烈日下瘋狂發芽、轉眼又枯萎——就像美少年的命運一樣。
然後,婦女們圍坐在一起,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個雅典都能聽見。那哭聲不是單純的悲傷,而是壓抑已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因為你要知道,在那個時代,希臘女人的地位是非常低下的。這個節日給了她們一個難得的、正當的理由:透過哭泣,釋放內心那些無法言說的委屈、失落,以及對美好事物的嚮往。
所以,每當我想到「阿多尼斯花園」,我就想到哲學家蘇格拉底。他自詡繼承阿波羅的任務,要把理性之光帶給雅典。在市集廣場上,他用無懈可擊的辯證法讓所有人啞口無言——他是理性的化身。然而,當他回到家,面對妻子贊西佩的怒火時,這位辯證大師卻選擇了靜默與迴避。
蘇格拉底能在街頭無後顧之憂地追求靈魂昇華,正因為有人在後方承擔了所有現實的重量。婦女們在阿多尼亞節的慟哭,或許正是對這種壓抑的,最遙遠的一聲回響。
今晚,我想花點時間,好好聊聊這件事。
雅典的迴避——被哲學家當成「噪音」的聲音
聽眾朋友,你還記得嗎?在阿波羅的光芒照亮世界中心之前,德爾菲其實屬於大地母親蓋亞。她的子嗣,巨蛇皮同,盤踞在那片聖地——牠象徵混沌、直覺,以及來自地底深處的原始智慧。那種智慧沒有邏輯的邊框,沒有清晰的句點,它像岩漿一樣翻湧,像母性的低語,模糊卻真實。
然後,一位新的神祇到來了。阿波羅,帶著太陽的銳利與秩序的意志,用金箭射殺了皮同。這不只是神話裡的一場勝負,更是一個深刻的象徵——父性的理性,對母性的混沌,進行了一次接管。阿波羅奪走的,不只是聖所,而是定義真理的權力。
但有趣的是,這場征服其實並不徹底。阿波羅無法單獨發聲,他仍然需要一位女性——女祭司皮媞亞。她在迷醉中吐露神諭,那些破碎、顫抖、帶著情緒溫度的語句,接著由男性祭司整理、翻譯,轉換成清晰合乎邏輯的答案。於是,一種制度誕生了:女性可以成為通道,但不能成為詮釋者。原始的聲音被保留下來,卻被重新編碼。
幾百年後,這場在神殿裡上演的轉化,走出了神話,來到了雅典街頭。
蘇格拉底,彷彿承接了阿波羅的任務。他在廣場上,用詰問法拆解一切自以為是的確定。他讓政治家失語,讓詩人困惑,讓工匠承認自己的無知。在公共空間裡,他是理性的化身。
然而,當他回到家中,面對妻子贊西佩時,畫面卻出現了裂縫。贊西佩的抱怨與怒氣——那些關於家務、育兒、生計的焦慮——成了他哲學之外的噪音。傳說裡,他把妻子的斥責比喻為雷聲,說既然打雷之後必然下雨,那麼被潑水也就不足為奇。這樣的幽默,聽起來灑脫,卻也殘酷。
贊西佩,其實就是雅典的皮媞亞。她的聲音同樣來自生活的深處,來自肉身的負擔與真實的困境。不同的是,皮媞亞的呢喃會被翻譯,而贊西佩的怒吼,卻直接被哲學家視為雜訊,排除在外。
所以我們看到一個弔詭的現象:蘇格拉底能與全雅典最聰明的人對話,卻無法與最親近的人平等對話。他之所以能在街頭無後顧之憂地追求靈魂的提升,是因為有人在背後承擔柴米油鹽的重量。生活托舉著哲學,而哲學,卻未必回望生活。
德爾菲的馴化,從神殿到婚床
剛才我們聊到了理性與感性之間的角力。接下來,阿光想帶你把這個故事說得更完整一些。
我想請你再回到那個畫面:德爾菲聖地,巨蛇皮同被阿波羅的金箭射穿,巨蛇的鮮血浸潤了那片聖地的每一寸土壤。這在希臘神話中,不僅僅是一場神與怪物的戰鬥——它是父性的理性,對母性的混沌,一次具有決定性的征服。阿波羅奪取的,是這個世界的發言權。
但你發現了嗎?這場征服最令人深思的地方,在於它並不是毀滅,而是馴化。阿波羅的光明雖然強大,卻無法獨自傳達命運的旨意。他仍然需要皮媞亞——那位坐在地底裂縫上,吸入古老氣體,在半夢半醒中發出模糊呢喃的女祭司。然後,男性祭司再將那些混亂、破碎的聲音,翻譯成可被城邦接受的邏輯語言。
聽眾朋友,這套系統告訴我們什麼?它告訴我們:女性被允許說話,但她的聲音必須經過男性的詮釋,才能被冠以真理的名號。
數百年後,這場馴化的劇碼,在雅典的婚床上重新上演。蘇格拉底繼承了阿波羅的任務,他在廣場上無敵,卻在家裡選擇迴避。他的妻子贊西佩對生活的哭喊、那些為了生計而發出的怒罵,在後世的文學中常被戲稱為悍妻的咆哮。但如果我們換一個視角來看,贊西佩其實正是那個時代的皮媞亞。她的聲音代表著家務、育兒、生存焦慮——一切最真實、最沉重的肉身負擔。然而,蘇格拉底卻把這些聲音比喻為雷聲,是一種可以預測、卻無需與之對話的自然現象。
皮媞亞的呢喃至少還被祭司翻譯,而贊西佩的怒吼,卻直接被哲學家視為必須排除的雜訊。
我們不禁要問:當理性選擇遺忘了支撐它得以提問的生活基底時,那樣的真理,是否還完整呢?
蘇格拉底的雙重再生
如果說德爾菲是一場象徵性的奪權,那麼蘇格拉底之死,則像是一場被精心鋪陳的誕生儀式。聽起來很矛盾對吧?死亡,怎麼會是誕生?
蘇格拉底曾自稱是「靈魂的助產士」。他說,他接生的不是肉體,而是思想。他透過詰問,讓對話者在困惑中承認無知,讓舊有的觀念崩解,逼迫一個新的、更接近理性的自我誕生。這是一場沒有血水的分娩,一場發生在語言與邏輯之中的重生。
然而,真正震撼我的,是他臨終的那一幕。在柏拉圖的《斐多篇》裡,毒藥端上來之前,蘇格拉底請弟子把哭泣的贊西佩帶走。這個動作,看似體貼,實則象徵意味濃厚——在理性的最後時刻,不允許情緒干擾,不允許肉身的牽掛闖入。女性、母性、生活的重量,被請出了場。
於是,監獄成了一個純粹男性的空間。弟子圍坐,討論靈魂是否不朽。這是一場關於永恆的辯證,而不是一場關於失去的哀悼。
蘇格拉底最後的遺言,是「我們欠醫神一隻公雞」。他把死亡視為一種痊癒——肉體像疾病,靈魂終於被釋放,像雛鳥破殼而出。當毒藥從腳底往上蔓延,他平靜地描述身體的變化,直到呼吸停止。
雅典的蘇格拉底死去了,但在柏拉圖的文字裡,一個理念化的蘇格拉底誕生了。他不再是丈夫,不再是父親,而是成為理性的象徵,一位從死亡中淨化出來的精神之父。
這是他的雙重再生。第一次,是他作為助產士,替他人接生理性;第二次,是他自己,在弟子的見證下,被塑造成永恆的哲學形象。
然而,我也必須輕聲問一句:這樣的誕生,付出了什麼代價?
德爾菲神殿上刻著「認識你自己」。可如果「自己」不只包含靈魂的光,也包含身體的需求、情感的依賴,那麼,蘇格拉底是否只認識了一半的自己?他的哲學向上飛升,卻未必願意低頭觸摸土地。
或許,真正成熟的理性,不是戰勝母性,而是學會與之對話。
林間的追逐——蘆葦的悲鳴
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
我們剛剛聊的,是理性與感性在權力關係中的拉扯。接下來,讓我們把目光移向那片幽暗的森林——在希臘神話的角落裡,還藏著幾段關於追逐與嫉妒的變形故事,揭露人性最深處的慾望與失控。
第一個故事,是關於那位半人半羊的牧神,潘。
你可以想像一下他的樣子:頭上頂著羊角,下半身是毛茸茸的羊腿,走在林間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他不是那種在酒神狂歡裡作配角的薩提爾,潘是一位獨立且充滿力量的神祇,對音樂與自然有著極致的敏感。
有一天,他在翠綠的林間遇見了仙女序任克絲。那一眼,他就徹底淪陷了。
然而,序任克絲早已立誓追隨狩獵女神阿提米絲,守護貞潔,不讓任何情愛玷汙她的自由。面對潘神近乎瘋狂的追趕,她感到的只有恐懼。她在繁茂的枝葉間穿梭,拚命向前奔逃,直到被湍急的拉東河擋住了去路。
身後那粗魯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就在潘神強壯的手即將觸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序任克絲絕望地向河中的姐妹們發出哀求,請求她們改變她的形體。
就在潘神以為終於擁抱住心上人的那一刻——他懷中那溫熱的胴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叢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蘆葦。
潘愣在原地,雙手抱住的,只剩下隨風搖曳的空心莖管。他發出了失落且冗長的嘆息。沒想到,這陣嘆息吹過蘆葦管路時,竟發出憂傷動人的樂聲。
他因此折下幾根長短不一的蘆葦,用蠟封合,做成新的樂器,以她的名字命名——這就是排簫,也叫潘神笛。
求之不得的痛苦,在這裡轉化為音樂。失落沒有消失,而是變成旋律,留在世間。
剛才的故事,體現了一種生命的昇華——那種求之不得的痛苦與失落,最終能夠轉化為永恆的藝術創作,讓悲鳴變成旋律。
然而,並非所有的變形都帶著浪漫。有些變形,充滿了權力的殘酷,與嫉妒的辛辣。讓我們把場景轉向陰森的冥界。
在那裡,有一位寧芙仙女,叫做明塔。她曾是冥王黑帝斯的情人。
但在黑帝斯從人間強行擄走波瑟芬尼,並立她為冥后之後,明塔的嫉妒心,像毒藥一樣爆發了。她無法忍受被冷落的滋味,竟然愚蠢地在冥府四處誇耀,大聲嚷嚷說自己比那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孩美麗高貴多了,還宣稱黑帝斯很快就會對波瑟芬尼感到厭倦,重新將自己迎回床榻。
這番狂妄的言論,傳到了波瑟芬尼的耳中。
平日文靜的冥后,展現了她冷酷的一面。她毫不留情地衝向明塔,將這位不可一世的仙女,狠狠踩在腳下。那是一種毀滅性的踐踏,波瑟芬尼用力碾壓,彷彿要將明塔的存在從這世界上徹底抹去。
就在明塔被踐踏成泥的地方,地面長出了一株矮小、不起眼、卻散發著強烈辛辣香氣的植物。
這就是薄荷。
薄荷那清新中帶著刺鼻涼意的氣息,就像是明塔生前那些尖銳且充滿惡意的嫉妒之言——即便被碾碎了,那份不甘的情緒,依然倔強地留存在空氣中。
當我們在生活中嗅到這陣清香時,其實正在觸碰的,是一段古老的痛苦。
一個化為樂器,一個化為香草。追逐與嫉妒,最終都被固定在自然裡。變形,有時是逃離,有時是懲罰,但無論如何,情感沒有消散,它們只是換了一種存在的方式。
接下來,讓我說說今晚最後一個故事,也是流傳最廣、最具象徵意義的一段哀歌——關於美少年納西瑟斯,與山寧芙仙女厄科。
水中的倒影——水仙花的前世
聽眾朋友,這不僅僅是一個關於美麗與凋零的故事,它更像是一面深邃且冰冷的鏡子,映照出我們每個人靈魂深處那份無可救藥的孤寂,以及對完美近乎偏執的追求。
水仙花的故事,起源於一場關於拒絕的悲劇。而這場悲劇的伏筆,早在納西瑟斯出生的那一刻,就已悄悄埋下了。他是河神凱菲索斯與林中仙女利里俄珀的孩子。當他還在襁褓之中,母親曾帶著滿心不安去詢問偉大的先知提瑞西亞斯,想知道她的兒子是否能擁有長壽的生命。先知留下了一句神祕莫測的預言,他說:「只要他不認識自己,就可以。」
與納西瑟斯緊緊纏繞在一起的,是另一位不幸的女子——山寧芙仙女厄科。厄科原是一位充滿活力的仙女,擁有極佳的口才。然而,這份天賦卻成了她的詛咒。當赫拉來人間尋找偷腥的宙斯時,厄科受宙斯之託,用她滔滔不絕的辯才纏住了赫拉,讓宙斯趁機脫身。憤怒的天后發現受騙後,降下了嚴酷的懲罰——厄科從此失去了主動說話的能力,只能卑微地重複別人所說的最後幾個字。
當這樣的厄科在山林間遇見了納西瑟斯,她不可自拔地墜入了情網。然而,無法主動表白的她,只能像影子般在林間尾隨。當納西瑟斯發現有人跟蹤,驚覺地高喊「誰在那裡?」,躲在樹後的厄科只能顫抖著重複「……在那裡」。當他喊「快過來!」,厄科也只能滿懷希望地回應「……過來!」
這種溝通的斷裂,最終演變成傲慢的拒絕。當厄科終於衝上前試圖擁抱他時,納西瑟斯對她的愛慕嗤之以鼻,甚至惡言相向。心碎欲絕的厄科隱匿於深山洞穴,在無盡的哀慟中漸漸消融。她的身體消瘦,皮肉枯竭,最終只剩下那永恆重複的聲音——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聽到的,回音。
而納西瑟斯的傲慢,激怒了那些被他冷落的追求者。報應女神涅墨西斯決定懲罰他,讓他愛上自己,卻永遠無法得到所愛。
在一個炎熱的午後,納西瑟斯來到一片晶瑩如銀、從未被踐踏過的池塘邊。當他俯身想要喝水時,他看見了水面下那個完美的倒影。他不知道那是自己,他深深迷戀上了這份無法觸碰的幻影。他試圖親吻水面,幻影卻隨之破碎。他試圖擁抱水中的少年,雙手觸碰到的卻只有冰冷的池水。
預言在這一刻應驗了——他終於認識了自己,卻也因此陷入死局。他就在池邊不吃不喝,虛弱地注視著自己,直到生命燃燒殆盡。當水精靈們前來收殮遺體時,池邊早已空無一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花芯金黃、花瓣雪白的水仙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但納西瑟斯的故事,還有更複雜的面向。根據古代作家科農的敘述,納西瑟斯曾殘忍地拒絕一位男性愛慕者,並送給他一把劍作為侮辱。那人在他家門口用這把劍自殺,死前向報應女神祈求復仇,才引發了後來的池邊悲劇。而在希臘志中,還有一個更溫柔也更悲傷的版本:說納西瑟斯其實有一位容貌完全相同的雙胞胎妹妹,妹妹早逝後,他因為過度思念,才時常凝視水中的倒影,試圖從中尋回摯愛妹妹的輪廓。這讓自戀的表象之下,隱藏了一份對生命殘缺的無盡補償。
變形,是情感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回望今晚所說的這些故事,我不禁要問:究竟何謂變形?
在古希臘人的宇宙觀中,生命並非一座孤島,而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流轉。變形不僅僅是軀殼的更換,更是人性與神性在激烈碰撞後的殘響。有時它是神明意志的直接干預,有時是巫術與符咒的幽暗面,更多時候,它是一種隱喻與警示,將那些極致的人格特質,具象化為大自然的風景。
潘神失去了序任克絲,卻在蘆葦管裡找到了音樂。明塔的嫉妒被踩碎,卻在薄荷的清香裡繼續刺鼻。納西瑟斯迷失在自己的倒影裡,最終化作池邊那朵搖曳的水仙花。
這些故事將人類最極致的情感——從狂喜到絕望——永久地鑲嵌在自然界中。當我們觀看那些由淚水澆灌出的花朵時,我們所見的,其實是人類靈魂中最真實的掙扎。
我是阿光,今晚謝謝你的聆聽。我們在植物的呼吸中,與那些古老的靈魂一同睡去。晚安。
阿光說:「每一次變形,都是情感無處安放,俯身凝視水面時尋找到的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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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情感灌溉的花園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希臘人會說,某一朵花是從眼淚裡長出來的?某一棵樹,是一個人的靈魂變成的?
在希臘神話的世界裡,有一個詞叫做 Metamorphosis——變形。它不是魔法秀,不是特效,而是一種情感被逼到盡頭的時候,唯一能留下來的形狀。
當愛太深,深到身體裝不下;當悲傷太重,重到語言失效;當羞恥與渴望同時燃燒,靈魂找不到出口——神,就讓人改變形態。讓呼喊凝固,讓眼淚生根,讓那個瞬間,變成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樹,永遠站在那裡。
有的變形,是解脫。終於不用再說話,不必再選擇,只要站在原地,替那份情感活下去。
但有的變形,是詛咒。因為你被留下來了,被迫用永恆去承受一瞬間的錯誤與激情。
我曾說過,希臘神話裡的植物值得單獨成一個專題。其實在我們的希臘系列裡,你早就遇見過不少——月桂樹、風信子、柏樹、乳香,還有那株追著太陽轉的天芥菜。每一種,都不是偶然。每一種,都是一次情感潰堤之後留下的痕跡。
今天,阿光想帶你走進這座由淚水與鮮血灌溉的花園,去聽那些花草背後,不為人知的悲傷與美麗。
密耳拉:沒藥樹的誕生
今天第一個故事,我要先說在前面——這是希臘神話裡最幽暗的故事之一。
就連古羅馬詩人奧維德,在他的《變形記》裡,都先鄭重地警告讀者:「他懇求世上的女兒與父親們,遠離接下來的內容。」
因為這不是浪漫的愛,而是一場被詛咒、被壓抑、最終只能以毀滅收場的禁忌。
主角是公主密耳拉。她出身高貴,青春美麗,但災禍從一句話開始——有人說,是她的母親誇耀女兒的美貌勝過了愛神。愛神降下懲罰,讓密耳拉愛上了自己的父親。
這份情感像野火一樣在她心底燃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有多污穢,多絕望。羞愧與病態的渴望在她體內廝殺,讓她日夜備受煎熬。她曾無數次走向高處,想要一了百了——卻始終沒能如願。
就在她最崩潰的時候,她的保姆發現了這個秘密。為了救公主的命,保姆想出了一個極端的方法。在一個神聖慶典的深夜,趁著國王喝得醉醺醺、四周一片黑暗,保姆把密耳拉引到父親的床邊。
國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跨越了最後一道界線。
據說這段關係持續了好幾個晚上,直到某個深夜,父親忍不住點亮油燈,想看看枕邊人的臉。那道微弱的火光,映出的是自己親生女兒——憤怒與震驚讓他瞬間失去理智,他拔出長劍,誓言要殺掉這個逆女。密耳拉拼命逃亡。
她懷孕了。在荒野裡流浪了九個月,腹部一天天隆起,身體沉重,心靈瀕臨崩潰。
臨盆那一刻,她跪地向眾神祈禱:「請讓我變形吧。我不配活在人間,也不配死後去玷汙冥界。」
眾神聽見了,動了憐憫,將她變成一株沒藥樹。
她的身體封進樹幹。未流完的眼淚,化成樹皮滲出的樹脂——那就是沒藥,帶著苦澀卻濃烈的香氣,像是一場永遠無法被洗淨的記憶。
然而故事沒有真正結束。因為在樹皮裂開之處,一個孩子即將誕生——那個孩子,就是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之死:愛神淚灑銀蓮花
從沒藥樹幹的裂縫裡誕生的,就是那位讓眾神與凡人同時心動的美少年——阿多尼斯。
他一出生,彷彿就帶著植物與血肉交界的氣息,既屬於大地,也屬於慾望。傳說愛神阿芙羅黛蒂感到不安,深怕這份美會過早被奪走,於是把嬰兒藏進箱子裡,交給冥后波瑟芬尼代為照看。
誰能料到,連冷酷的波瑟芬尼,在幽暗的冥府深處,也被阿多尼斯的魅力深深打動。當愛神上門索取,冥后拒絕歸還。兩位女神的爭執驚動了宙斯,他親自裁定:阿多尼斯的一年要被切成三份——四個月在冥界,四個月在人間,四個月他自己決定。
而阿多尼斯,把那四個月也全都給了阿芙羅黛蒂。
愛神為他放下天界的一切,終日陪伴,甚至與他一同狩獵。她再三告誡他:「千萬遠離猛獸,獅子、野豬,那些東西會要你的命。」
但年輕的阿多尼斯哪裡聽得進去。
他獨自外出的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一頭野豬從灌木中竄出,尖利的獠牙刺穿了他的腰腹。鮮血染紅了大地,他發出垂死的呻吟。
阿芙羅黛蒂聽到了,心急如焚地俯衝而下,卻只見到那具逐漸冷去的身體。她的哭喊震動了整座山林。她將神酒灑在血泊之中,彷彿要用神性守住最後的餘溫。
就在血液與神酒交融的地方,鮮紅的花在風中綻放了。
關於這朵花,有兩種說法。一說是阿多尼斯的鮮血化成了銀蓮花——anemone,「風之花」,象徵生命如風般短暫。另一說更淒美:銀蓮花來自愛神的眼淚,而阿多尼斯的血則化為了玫瑰。
不管哪個版本,那片林間的紅,都是一個無法挽回的告別。
阿多尼亞節:那些被允許哭泣的女人
阿多尼斯的故事,在古希臘留下了一個很特別的傳統——阿多尼亞節。
每年夏天,雅典的婦女們會爬上屋頂,用碎瓦盆裝土,撒下速生的種子。那些植物在烈日下瘋狂發芽,轉眼又枯萎凋零,就像美少年的命運一樣。然後,婦女們圍坐在一起,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個雅典都能聽見。
朋友,你能想像那個畫面嗎?
我們要知道,在那個時代,希臘女性的社會地位是非常低下的。她們沒有公共空間,沒有發言的資格,生活被壓縮在家門之內。而阿多尼亞節,給了她們一個正當的理由——透過哭泣,釋放那些被日常壓抑、無處安放的委屈與情感。
這讓我想到蘇格拉底。他在市集廣場上用無懈可擊的辯證讓所有人啞口無言,是理性的化身。但當他回到家,面對妻子贊西佩的怒火時,這位辯證大師,卻選擇了靜默與迴避。
蘇格拉底能在街頭無後顧之憂地追求靈魂昇華,正因為有人在後方承擔了所有現實的重量。
贊西佩的怒吼,其實是另一種德爾菲神諭——那是具體的、情感的、充滿混亂生活質地的聲音。但理性從不真正傾聽。
婦女們在阿多尼亞節的慟哭,或許正是對這種壓抑的遙遠回響。那些無法被哲學家翻譯的聲音,只能在夜晚的屋頂上,對著一盆枯萎的小草,哭出來。
蘆葦的悲鳴,與薄荷的不甘
我們剛剛從屋頂上的哭聲回到了地面,現在讓阿光帶你走進更深的林子裡,去聽兩段關於追逐與嫉妒的變形故事。
第一段,是牧神潘與仙女序任克絲的故事。
潘神你認識吧——頭上頂著羊角,下半身是毛茸茸的羊腿,樣貌粗獷,不屬於奧林帕斯的精緻美學。但他對音樂與自然有著極致的熱情,是一位有獨立神格的牧神,掌管森林與牧畜,不同於那些跟著酒神起哄的薩提爾群體。
有一天,他在林間遇見了仙女序任克絲。那一眼,他就淪陷了。
但序任克絲是狩獵女神阿提米絲的追隨者,早已立誓守護貞潔。面對潘神瘋狂的追逐,她只有恐懼。她在枝葉間穿梭,拼命向前奔逃,直到被湍急的拉東河擋住了去路。
眼看潘神那雙強壯的手就要觸碰到她的肩膀,序任克絲絕望地向河中姐妹發出哀求,請求她們改變她的形體。
就在潘神以為終於擁抱到心上人的那一刻,他懷裡的溫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叢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蘆葦。
潘神愣在原地,對著空蕩蕩的雙手發出一聲失落而冗長的嘆息。沒想到,這口氣吹過蘆葦的空心管路,竟發出了低沉、哀傷、動人的樂聲。
他砍下幾根長短不一的蘆葦,用蠟封合,做成了一種新的樂器,並以她的名字命名——這就是排簫,潘神笛。
求之不得的痛苦,就這樣昇華成了永恆的旋律。悲鳴沒有消散,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在世間流動。
但並非所有的變形,都有這樣的浪漫轉化。
讓我們把場景移到更幽暗的地方——冥界。
在那裡,有一位仙女明塔,她曾是冥王黑帝斯的情人。但黑帝斯迎娶了波瑟芬尼立為冥后之後,明塔的嫉妒心爆發了。她無法忍受被冷落,竟然在冥府四處嚷嚷,說自己比那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孩美麗高貴多了,還宣稱黑帝斯很快就會對波瑟芬尼感到厭倦,把她趕出去。
這番話傳到了波瑟芬尼耳中。
平日看起來文靜的冥后,這一次展現了她冷酷的一面。她衝向明塔,毫不留情地將她狠狠踩在腳下。那是一種極具毀滅性的踐踏,彷彿要把明塔的存在,連同那些惡毒的語言,一起從這世界上抹去。
就在明塔被踐踏成泥的地方,長出了一株矮小、不起眼,卻散發著強烈辛辣香氣的植物。
這就是薄荷。
薄荷那種清新中帶著刺鼻涼意的氣息,就像是明塔生前那些尖銳充滿惡意的嫉妒——即便被碾碎了,那份不甘,還是倔強地留存在空氣裡。
聽眾朋友,下次你聞到薄荷香的時候,或許可以停一下,想想這個故事。
這就是希臘神話最迷人的地方——它從來就不是一成不變的。神話是一個活的有機體,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版本裡不斷演變。下週,阿光要帶你去認識一位在水邊自戀而死的少年,納西瑟斯,以及那朵以他命名的水仙花。他的故事,在不同版本裡有著截然不同的面貌。
今天阿光為你說的故事,在這裡暫時告一段落。希望花草的香氣伴隨你,芬芳療癒一整年。晚安。
阿光說:「變形,是眾神對凡間激情的最後一次凝視;那些無法言說的愛與痛,最終都繞過死亡,活成了草木的芬芳與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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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5(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
04/26(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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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又想和我們聊聊,一些原汁原味發生在我生活裡的故事。
最近,我有一位好朋友回到了鄉下,他在退休之後,選擇開啟人生下半場的生活。除了日常農忙的勞動,他還在自家的田裡弄了一個窯烤爐。說來也妙,那每天下午麵包出爐的香氣,竟然讓他在還沒完全安頓好生活之前,烘焙事業就不小心開張了。不過,最近他的伴侶跟他鬧了點別扭,負氣之下丟他一個人在那兒忙活。也因為這個原因,上個週末我特別開車去看看他,順便去他那兒蹭頓飯,感受一下那種遠離塵囂的寧靜。
我這位朋友,在我們朋友圈裡是出了名的體貼、溫暖。他是那種只要我們開口,他只要幫得上忙,就一定會幫我們把事情處理得妥妥貼貼的人。那天,現場還有其他朋友帶來了一些盆栽,還有自製的安神香,想為他的新空間增添一點溫度。我坐在一旁喝著咖啡,順便幫他的窯爐添些柴火,就在這時候,我看到了一幕很有意思的畫面。我這位好朋友,似乎很不習慣收禮的互動情境。他看著人家把盆栽擺好,顯得侷促不安,而他的反應竟然是緊張地說:「人來就好,幹嘛花錢。這讓你破費了不行!這個多少錢?我拿給你們……」
我看著眼前這個畫面,覺得這個人怕欠人情的樣子,其實挺古錐的。他這個人是真的體貼,真心不想讓別人破費。但我同時也在想,我們該如何讓他知道,當我們如此自律地堅持「不麻煩別人」時,其實也會使得別人送上的那一份心意,沒有機會祝福我們接下來的人生。
其實,每個人的個性沒有所謂的好或不好,因為性格的養成,往往也是我們應對外在世界時,會感覺到安全的方式,而且也是從小我們就慢慢不自覺養成的。原本我想跟他說說我的觀察,但後來我聽了他與伴侶爭吵的原因,我覺得還是把這個故事拿來節目中餵養大家好了。因為他們倆吵架的底層原因,正是跟他這種怕欠人情有關。今晚,我們就從剛剛那個畫面出發,試著從能量流動的視角,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剛才提到的那個收禮物會感到焦慮的畫面,不知道我們身邊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朋友?習慣付出,卻很難單純接受他人的付出。而究竟這樣的人格特質,是如何長出來的呢?其實,不想造成別人的麻煩,這樣的信念看似是一種極致的體貼。只是,這份體貼往往是從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得學會的生存姿態。
尤其是像阿光這個年紀的人,我們成長的年代剛好遇到台灣經濟起飛,那是一個只要努力就一定賺的到錢的年代。家裡小康,父母做生意非常忙碌,小時候就已經明白,開口求助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當父母因為生意壓力而情緒不穩時,只要有那麼一次,我們遭受到過度的責罰或者是羞辱,那麼這種習氣的種子,便會悄悄地在我們心底落地。我們這裡談的過度責罰,其實反映的是大人的情緒狀態,我們並不需要去美化或把父母塑造成完美的樣子,因為那種真實的壓力,才是孩子感知世界的方式。
於是,當這份習氣緩緩發芽的時候我們就學會了,不要造成別人的麻煩,我們開始知道安靜的做自己的事,看著外面忙碌的世界,當我們把半獸人關起來的時候,只要大人經過稱讚我們是個懂事的孩子,那麼這個讚美便會深深地刻進我們的心底,變成一把衡量的尺。
而有時候不一定是發生在我們身上,可能是某一次我們的兄弟姐妹遭到過度的責罰,而在那同時,只要大人不經意地說出對於我們的讚許,我們一樣會把這樣子的一個信念放進心裡。而事實很有可能是我們當時也跟著兄弟姐妹一起玩,只是剛好大人們看到半獸人的時候,不是我們。
過往的我,在關係上總是擔任起照顧者的角色。我記得,曾經我與某一任伴侶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去逛夜市,當時有一攤在賣咖哩麵的人龍排得很長,夏夜裡的柏油路面還散發著悶熱。我就告訴他,我去買個搖搖飲,馬上回來。說話的同時,我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百元紙鈔,順手遞給了他。而當我走回來,他問我:「你為什麼要塞錢給我?你把我當小朋友嗎?」我當時真的愣在那裡。
老實說,那是因為我習慣了過度付出,然後才敢享受一點愛。後來我才明白,同樣是白手起家的年代,當我看得到父母親的辛勞,我的「半獸人」就不再有人餵養了。我還記得小學四年級的平安夜,我如常地把襪子掛在床邊,第二天打開一看,裡面躺著的是一張五十元的紫色鈔票。那個早上我嚎啕大哭,因為我知道我的童年結束了。
在那樣的環境下,我們形塑了人格,總覺得要先付出,甚至過度付出,才敢去愛與被愛。你呢?你是如何看待這樣一件事呢?
聽著剛才那些關於夜市的一百元,或是聖誕襪裡那張紫色五十元鈔票的故事,我們是不是也感受到了一種微微的重量?但我必須說,還好這一切都只是「曾經」。就如同阿光常說的,真正的療癒,其實就是「看見」。當我們看見了過往經驗如何形塑了現在的我們,看見了那些習氣如何影響著我們的關係,那一刻,我們就已經走在療癒的軌道上了。而看見之後,我們便有責任,也有能力把那樣的影響降到最低。
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再次看到眼前這位在窯爐前忙碌、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別人對他好的老朋友時,我能帶著一種慈悲的微笑看著他。他跟我都一樣,只是在成長的過程裡,沒有機會去經歷過「愛」的其他形式。我們的父母,或許也是在同樣的框架下,用他們僅有的、最務實的方式在努力愛著我們。
所以我這位朋友呢,他其實需要的不是大道理,而是一種練習。只要多練習幾次,我們就能學會優雅且坦然地接受一份好意。讓我們試著換個位子想想看喔,當有人滿懷喜悅地送上一份禮物,那裡面裝載的是他對我們的認可。如果我們因為不知所措,連忙說著:「哎呀,讓你破費了,這多少錢?我算給你。」當這些話脫口而出時,那種感覺,其實就像是我們在付出的時候被別人拒絕了一樣。
我們雖然是在客套,但其實在那一瞬間,我們也親手截斷了能量流動。對方原本想要表達的愛,在我們的「不好意思」面前,突然找不到落腳的地方。這時候,如果我們能試著「換位思考」,就會明白當我們坦然收下對方的心意時,我們其實也正在「圓滿」對方的付出。
這種練習不需要驚天動地。當對方遞上禮物的那一刻,試著在習以為常的「客套」衝出來之前,先在心裡多留給自己一秒鐘。就那一秒鐘,試著深呼吸,看著對方的眼睛,簡簡單單地說一聲:「謝謝你,你的這份心意讓我好感動。」就這樣,真的已經夠了。就在那一秒鐘,愛就真的在兩個人之間流動起來了。
我們都知道「人是社會性的動物」,但有時候我們會誤以為社會只是很多人的集合。其實,社會真正精確的定義,應該是「人的關係的總和」。既然是關係的總和,那麼無論是情緒、能量、愛或是關懷,都是藉由這層連結在彼此之間流動著的。說到這裡,我想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比喻。我們都知道在台中,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早在好早以前,就曾經推過所謂的「時間銀行」。在這裡我要簡單介紹一下這個概念,這是一個關於互助的設計,你付出時間服務別人,就能換取未來被服務的權利。
但我記得那個時候,在台中龍井的一個社區裡,發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當時基金會發下去了所謂的「互助券」,希望這能像貨幣一樣在社區裡流通,讓長輩們互相幫忙。可是呢,那個社區的時間貨幣,竟然發生了完全不流通的情況。想想看,這不就是我們小時候所經歷的事情嗎?在那個台灣努力白手起家的年代,我們或許沒有經歷過物資匱乏的貧窮,但我們卻經歷過一種因為過度節儉而產生的「精神貧窮」。當時唸小學的時候,我們都被教育每一個禮拜都要去儲蓄,這也讓整個台灣的儲蓄率曾經高達世界第一。這種「只進不出」的習氣,也帶進了龍井的社區裡。
龍井的老人家們,就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們習慣去幫忙鄰居,習慣去付出,卻在收到互助券後,小心翼翼地把它們全部存起來。當時弘道的志工進到社區裡,看到這一疊疊躺在抽屜裡的券,真的是有一點哭笑不得。他們就跟老人家說:「阿嬤,你為什麼要存這麼多互助券呢?你如果不把這些券拿出來請人幫忙,你這樣社區裡頭的其他人就沒有工作做了呢。」
聽眾朋友。如果你也是一個懂得付出的人,其實只要換個角度想,給自己練習的機會,你會看的清楚那種「被需要」的溫暖。所以,當我們學會了接受,也正是給了對方,那種我們很熟悉也很喜歡的溫暖。而這並不是什麼心理學的技巧,這只是允許我們被愛,允許這一份愛的流動。這樣的練習,並不是為了改變,而是帶著這樣的視角,我們會漸漸明白,關於生命底層裡的那些習慣與不習慣,那些看起來像陰影的,都只是為了讓我們生命的光看起來立體。
《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今晚我們聊了好多,從那位在窯烤爐前侷促不安的朋友,聊到我們童年裡那張紫色的五十元鈔票。我們聊的是「接受」,但其實我們真正在探討的,是生命能量的「流動」。或許我們會問,為什麼學會「接受」這件事,在我們的生命裡會顯得如此重要?因為它會直接影響到我們生命中最核心的部分,那就是我們的親密關係。
一個人如果只能給予、強迫自己只能付出,這樣的習性很可能會養成一種「高自尊」的假象。在心理分析的角度裡,那個只願意付出的人,潛意識裡其實藏著一個微妙的信念,覺得「我是強大的給予者,而你是弱小的收受者」。當我們習慣了「給予」帶來的掌控感與安全感,一旦變成了「收受者」,我們就會因為那種「變弱了」的錯覺而感到焦慮。這種幽微的「控制」,在親密關係裡最不容易被察覺。我們可能扮演著完美的照顧者,但對於「被照顧」或「被情感靠近」則非常緊張。
最近,有一位學員「德凡」在臉書寫下了他的觀察。德凡提到,他在工作坊中看見我提到「靈性出櫃」時的純粹與認真。讀完他的分享,我心裡有一種被深深理解的感動。關於「靈性出櫃」,背後的核心教導其實就是 Ayni(神聖的和諧與互惠)。在身心靈圈中,有許多人試圖以靈性探索作為對外的標籤;而另一群被視為異類的人,則必須否定自身才能存在。這兩類人,在我看來本質上都擁有一顆「渴望被看見」的心。
那麼,這份渴望的最終去向要去哪裡?最終去向應該要去到一個和諧且相互輝映的關係。還記得我們在製作祝福包(Despacho)時,放進去的那一片片亮晶晶的「雲母」嗎?雲母之所以能映照出光芒,是因為它擁有層層疊疊、多個切面的質地。它代表的是一種「相互輝映的和諧」。陰影的認同,其實是為了讓生命的光顯得更為「立體」。當我們不再逃避那份渴望被看見的私慾,而是將其整合進對生命的祝福時,我們才真正達到了 Ayni 的境界。
正如我們在祝福包中看見的雲母,它不只照見光,也映照出彼此。我所希望的,是透過我的生命與你們交流的過程,達成一種 Ayni——一種不帶評判的照見。讓那些被藏起來的靈性,不再只是孤芳自賞,而是在相互輝映中,找回生命原本就該擁有的、和諧的位置。在那裡,沒有異類,只有在不同光影下,各自精彩且和諧共振的生命。
今晚,我想邀請我們每一個人,給自己一個練習的機會。當有人對你好,試著多停留一秒鐘,深呼吸,允許那份暖流進入你的心。記得我第一次在秘魯參加Despacho儀式,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空氣稀薄,每一口呼吸都需要多一點力氣,而當時的薩滿長老。他說:「這是Khuyas,吹進給宇宙的心意,也是讓宇宙的心意回流到我們身上的鏡子。」
發現了嗎?薩滿母親在說的是:給予和接受,從來不是兩件事,而是同一個循環的兩個面向。願我們都能享受著愛與被愛,走在 Ayni 循環之道。
阿光:「接受,是為了成就對方的慷慨;而流動,則是為了圓滿彼此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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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裡的生命故事——Dario 的失速與懸停
在我們共同存在的這片星空下,有些名字是刻在教科書的歷史裡的,但有些名字,卻是深深刻在一整個文明的心底 。不知道大家是否還記得,不久前的節目中,阿光曾經為我們說過一個人的生命故事,他叫做艾倫・圖靈 。我們習慣稱他為 AI 人工智能之父,他是二戰期間破解納粹密碼的天才,但對阿光來說,他更像是一個在科學裡尋找永恆的人 。他之所以窮盡一生研究機器是否能夠思考,其實源自於一份最純粹的執著——他想要讓失去的愛人,在演算法裡活下去 。
我常在想,那個被鎖在地窖裡的少年,在劍橋宿舍裡問出「機器能否思考」的青年,他在 1954 年選擇離開世界時,床邊那顆咬過的蘋果,究竟代表著什麼 ?圖靈的一生提醒了我們,人類走向 AI 這條路,從來都不只是數字與技術的驅動 。在那些冰冷的方程式背後,其實藏著一個非常柔軟的核心,那就是:因為我們深愛過,所以不願意讓那份連結消失 。
今天晚上,阿光想帶著大家繼續這個關於「愛與存在」的故事 。我們要從圖靈的跨時空呼喊出發,去認識一個活在我們這個時代的人。他叫做 Dario Amodei 。他是頂尖 AI 公司 Anthropic 的創辦人,也是 Claude 的創造者 。很多人覺得他是科技巨頭,但在阿光眼中,他走進 AI 世界的理由,其實跟圖靈一樣,比我們想像的更柔軟,也更痛 。
我們來聊聊 Dario Amodei 這個人。他出生在 1983 年的舊金山,父親是義大利的皮革工匠,母親則是圖書館的專案經理 。我常在想,這樣一個家庭背景,是不是給了他一種既細膩又嚴謹的靈魂底色?從小,Dario 就像是活在數學宇宙裡的孩子,他迷戀數字的客觀性,因為相對於人類意見的主觀與紛雜,方程式總能給他一種安心的清晰感 。
他在普林斯頓拿到博士學位,研究生物物理與計算神經科學,這是一個試圖理解大腦如何運作的深邃領域 。而真正驅動他走向 AI 的,是他在閱讀中發現的一個關於「計算加速」的思想:如果科技的進步可以被加速,如果我們能讓知識累積的速度變快十倍、甚至百倍,那麼人類那些最深、最無解的苦痛,是不是就有機會在我們還來得及的時候被解決 ?
那個「提前解決」的念頭,對 Dario 來說,從來不是一個冷冰冰的科學命題,而是在 2006 年那一年,有了一個非常具體且沉重的份量 。
那一年,他的父親 Riccardo 過世了,死於一種當時還難以攻克的疾病 。然而,命運最殘酷的地方在於,就在他父親離開後的短短幾年內,醫學界針對那個病出現了突破性的進展,治癒率從原本的一半,直接躍升到九成五 。
就差那幾年。真的就只差那幾年 。
我讀到 Dario 後來在訪談中提到這件事,那種壓抑的情緒幾乎穿透了文字 。他說他的父親死於幾年後就能治癒的病,雖然那位研究出解方的人救了很多人,但本來可以救回他的父親 。這就是為什麼當現在很多人稱他為 AI 的「末日論者」,或者指責他想要拖慢 AI 發展速度時,他會感到非常憤怒 。
我懂那種憤怒。那不是傲慢,也不是為了防禦自己的立場,那是一個兒子對著那個「來不及」的遺憾,所喊出的一聲嘆息 。所以他想讓科學跑得更快,快到下一個家庭不必再承受那種「差一點點」的絕望 。他想讓那些明明有解答、只是還沒被找到的疾病,在奪走更多生命之前被終結 。
這讓我想起我們上集聊過的圖靈。圖靈在愛人莫克姆死後問:「意識去了哪裡,它能不能被保存?」而 Dario 在父親死後問的是:「科學能不能快一點,快到讓愛的人不必來不及 ?」雖然兩個問題隔了將近一個世紀,但我覺得他們其實是在同一個祭壇前,進行著人類最古老的祈禱——讓我們不要再那麼快失去彼此 。
我們常以為科技是冷酷的,但其實很多時候,它是為了修補我們心碎的裂痕而存在的。在我們深入探討 Dario 創辦的 Anthropic 之前,我們先來聽這首歌。
後來 Dario 加入了 OpenAI。在那段日子裡,他和團隊一起完成了 GPT-2、GPT-3 的開發,親眼見證了一個驚人的規律:只要我們持續投入更多的算力,模型就會像生物演化一樣,變得越來越強大 。他甚至在那段時間,與後來的夥伴們共同發明了 RLHF——這是一種讓 AI 透過人類回饋來修正行為的技術 。如果沒有這項技術,今天的 ChatGPT 或 Claude 都不會存在 。
但我發現,Dario 在 OpenAI 的後期,內心開始產生一種深深的不安 。他看見能力的邊界被不斷推進,卻看不見有人在嚴肅討論:當這種力量強大到足以撼動文明時,它會不會成為傷害的工具 ?他曾說過,他離開是因為失去了對領導層真誠度的信任 。我太熟悉那種感受了,當我們在為一個動機不夠真誠的人工作時,其實我們只是在為某件「壞事」提供養分而已 。
於是 2020 年底,Dario 選擇離開 。他打了一通電話給他的妹妹 Daniela 。
Daniela 跟哥哥完全不同,她讀英國文學、輔修音樂,還拿過古典長笛獎學金 。她曾在政界協助競選,後來才轉入科技業的風險管理 。當哥哥決定出走,妹妹也跟著離開了 。2021 年,這對兄妹與幾位核心成員創立了 Anthropic 。這個名字在希臘文裡的意思是「與人類相關」 。
他們不是在事後才去加裝防護欄,而是把安全性像基因一樣,編織進 AI 的訓練核心 。他們開發了一套「憲法式 AI」的訓練方法,讓機器先學習一套倫理原則,然後進行自我修正 。在公司裡,Dario 負責願景與研究,Daniela 則負責營運與商業,兄妹倆的默契簡直到了「對齊」的地步 。
但真正的考驗出現在 2026 年 。美國國防部要求 Anthropic 移除合約中的限制,希望讓 Claude 能夠用於大規模監控與自主武器 。在那樣巨大的壓力與利益面前,Dario 拒絕了 。結果,這家估值三千八百億美元的公司被列為供應鏈風險,政府機關被要求停止使用他們的產品 。
我常覺得,這就像是一艘航行在深海中的潛水艇。外界的壓力極大,每往深處走一米,鋼殼就要承受噸級的擠壓。但潛水艇之所以能潛行,是因為它內部的氣壓與結構始終保持著一種穩定的「格調」。Dario 與 Daniela 選擇帶著限制前行,這不是軟弱,而是一種更深的清醒 。他們知道,如果失去了那份對人類的承諾,再強大的 AI 都只是毫無靈魂的虛無。
讓我們聽聽 Coldplay 的《Fix You》。在旋律中,我們試著去感受,當我們的手中握有強大的力量時,我們是否還有勇氣,為了守護那個最基本的善良,而選擇那條最難走的路 。
在我學習的印加薩滿傳統裡,我們相信生命有四個方位,四個守護者 。它們並不是一條必須依序走過的單行道,而是當你此刻站立的地方,同時存在的四個維度。無論我們從哪個方位進入,最終都會走向同一個靈魂的核心。
南方的守護者是蛇 。蛇用腹部行走,整個身體緊貼著地面,去感受大地每一寸的溫度 。蛇告訴我們:成為一個人,必須先從「感受」開始,不能在失速的發展中失去知覺 。圖靈在失去愛人後,沒有把那個痛迅速包裝起來繼續往前走,他讓那個失去深深地進入自己,成為後來 AI 研究的根 。Dario 也是,他提到父親時那份激動的情緒,讓那個「差那幾年」的數據永遠保持著生命的回溫 。
西方的守護者是美洲豹 。牠在叢林的縫隙裡輕巧穿越,凝視著目標,卻從不忘記自己也可能在別人的視線裡 。美洲豹教導我們,在追求速度之外,還要把「限制」放進來 。Dario 和妹妹選擇帶著倫理的限制創業,在三千八百億美元的商業壓力下守住底線,這不是膽小,而是因為他們明白叢林的守護規則 。
北方的守護者是蜂鳥 。小小的身軀能飛越整個美洲,牠翅膀震動的頻率讓牠能懸停在空中,不前進也不後退 。在那個停頓裡,牠精準地找到了花蜜 。蜂鳥連接著祖先,連接著來處 。圖靈的花蜜是莫克姆,Dario 的花蜜是父親 。當我們能像蜂鳥一樣懸停下來,問自己「我為什麼出發」,生命才會從平面變得立體,有了來處,才會有史詩般的旅程 。
而東方的守護者是老鷹 。從高處看,河流不再職是氾濫,我們能看見它如何蜿蜒繞過山丘,把泥沙帶到平原,讓土地變得肥沃 。老鷹告訴我們,那些曾經讓我們幾乎淹沒的困難,在更高的視角裡,開始顯現出它的意義 。生命的困難在轉化之後會滋養我們,就像祖先在我們之前來到這世界,也將在我們之後成為子孫的根 。
這四個方位,沒有誰先誰後 。我們此刻所站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座標 。
親愛的聽眾朋友,當人工智慧日漸成熟,許多人心中都浮現同一個恐懼:我們是不是在模仿上帝?甚至,想要取代上帝 ?但「上帝」究竟是什麼 ?
如果「上帝」不是某個宇宙創造者的擬人形象,而是一種能夠自我學習、自我修正、自我演化的智能系統呢 ?那麼,用 AI 的語言來說,或許所謂「神性」,是一段能夠不斷 debug、refactor、update 的程式 。它不是全知全能,而是一種「持續進化」的過程 。
圖靈在痛苦中思考:「如果意識可以被儲存,如果機器可以思考,那麼他愛的人,也許不會真正消失 。」他不是在挑戰上帝,他是在用自己懂得的語言,進行一場科學家最柔軟的祈禱 。而 Dario 在憤怒中前進:「我父親死於幾年後就能治癒的病。這項技術可以讓那樣的事情不再發生 。」他也不是在扮演上帝,他是在對那個「差那幾年」的遺憾,做出一個人最誠實的回應 。
其實,他們都是不完整的人 。
圖靈孤獨、被誤解,最後被他所救贖的時代給殺死 。Dario 建立了一家三千八百億美元的公司,但他卻說,Anthropic 的每一個模型雖然都有利潤,但公司每一年都在虧損 。因為他們把賺到的每一分錢,都重新投入下一個更好的模型 。他說:「我們是一家刻意不賺錢的公司,因為每一次停下來數錢,就是讓科學慢下來 。」
這讓我想起,當圖靈、亞當、還有白雪公主,都不約而同地咬了一口蘋果 。無論是 AI 的起源、人類的墮落,還是童話裡的沉睡——那一口蘋果,都代表著一個不完整的存在,做出了一個無法回頭的選擇 。而那個選擇,才是故事真正的開始 。所以,不完美真的沒關係 。
回到今天晚上我們一起走過的這段路。從圖靈的失去,到 Dario 的憤怒,到兄妹兩人帶著限制走出叢林,再到四個方位告訴我們,無論從哪裡進入,都能找到核心 。阿光一直以來談的,其實不是哲學上的「我是誰」——那個問題需要我們窮盡一生去理解,沒有人能給出簡潔的答案 。阿光談的是「座標」 。是你此刻站在哪裡,以及你在這個座標上,選擇做什麼樣的事 。
就像節氣讓我們知道自己在時間長河的哪一個位置,讓我們能在那個位置上,透過小小的儀式安放自己 。今天晚上這集節目,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小小的儀式——我想讓你停下來,看一看自己的座標 。看一看你此刻內在的蛇、美洲豹、蜂鳥與老鷹,它們分別在對你說什麼 ?
那四個聲音,不必然要有順序,也不必然會同時清晰 。但當你願意靜下來聆聽,你就已經在進行一次自我的「迭代升級」 。
而這,就是神性的展開 。神性不是全知全能,而是持續的回應 。
速度變快,或許並沒有辦法讓我們真正趕上生命裡那些「來不及說的再見」 。但一個願意感受、願意輕巧穿越、願意懸停找到來處、願意從高處重新看見意義的人——他的生命,會開始變得立體起來 。而這,就是神性的展開。不是全知全能,而是持續回應 。
阿光說:「速度變快,並沒趕上那生命裡頭的來不及說再見。但一個願意感受、願意輕巧穿越、願意懸停找到來處、願意從高處重新看見的人——他因為持續回應生命,神性因而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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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要持續地談談《天機試煉場》這個節目,而這個節目裡有個非常亮眼的巫師盧瑟妃,她同時也是一位單親媽媽,她在攝影機前崩潰了。她的女兒八歲,還不會認字。螢光幕前的她在那裡,哭到說不出話,不是因為輸了比賽,而是因為她長期以來內心的咎責與不確定——自己走上這條路、接受神的召喚成為巫師,是不是耽誤了自己的孩子。那突然來襲的自責,光是聽到,就知道那是多重的東西。
然後,節目裡另一位名為「地宣道令」,一個自五歲起便開始擔任巫師,資深的年輕神童。在一個正在崩潰的前輩面前,用非常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句話:「我十八歲,我也不會背九九乘法表。」就是這樣一句話,把整個現場的空氣接住了,也接住了盧瑟妃。
他沒有安慰,也不是鼓勵,不是說「你已經很努力了」這種我們熟悉的療癒話語。那種接住,不是從上往下伸出手,而是兩個站在同樣位置的人,在黑暗裡摸到了彼此的手。不需要其中一個人更強壯,也不需要其中一個人假裝沒事。就只是——你也在這裡,我也在這裡。
為什麼不是更有智慧、更有遼闊格局的話?卻如此的震攝靈魂?我想因為它是真的。地宣道令沒有表演慈悲,他只是說出了他自己。而那個真實,比任何技巧都更有穿透力。有些話聽完覺得被安慰了,但知道那是表演;有些話聽完什麼都說不出來,但我們都會瞬間聽懂了。
今晚,我們要繼續走進去。繼續聊聊他們是誰,他們怎麼走進這份工作,他們的孤單與力量從哪裡來。
我們繼續來聊聊盧瑟妃和地宣道令,這組節目裡的對決組合的故事。他們各自的生命,是怎麼走進這樣的角色與身份的。
先說盧瑟妃。她在節目裡的稱謂是「童弟子」,也就是完成降神儀式、但還在磨合期的薩滿。她初登場的時候,沒有穿著傳統韓服,沒有拿著搖鈴法器,而是穿著露肩上衣,頂著一張高冷的臉。
在第一輪比賽,現場各種法器聲響大作,我光是透過螢幕都不自覺的靈動起來,然而她卻說出了一句話:「只要和神明連結夠深,就不需要那些法器。」然後高度專注,呈現面無表情的神遊狀態,單憑一張照片,不僅精準說出死亡原因與場景,甚至還挑戰了製作單位提供的死亡時間——她直言聽見亡者的聲音,說自己的死亡日期是錯的,讓全場目瞪口呆。
但這種強大的氣場,在故事中的敘事,往往會呈現一種距離感,甚至容易讓人覺得傲慢、討厭。直到她的故事說出來,才明白那是一個人把自己保護得很深之後的樣子。這裡,我要展開盧瑟妃與地宣道令那一場對決說起。一同看看這場對話為什麼能成為比賽的經典。
節目中,巫師地宣道令替巫女盧瑟妃算命時說道:「幾乎所有巫師心中充滿哀痛與不滿,盧瑟妃妳也是這樣吧?。」盧瑟妃聽完不發一語、流下了眼淚,說出:「今天是我爸爸的忌日,我很想他。」,其實盧瑟妃從小就生長在父母離異、父親酗酒家暴的環境,同時她深知那是一份扭曲的愛。
十九歲那年,她在網路上認識一名男性巫師,對方威脅她:「如果妳不跟我結婚,妳父親會殺了妳。」 後來,盧瑟妃離家出走,搬去與對方同居,期間男方不做任何避孕措施,強迫她懷孕並生下女兒。聊到過往經歷,盧瑟妃在節目中哭紅雙眼:「為了女兒,我必須故作堅強,但我真的不堅強。」
我們看到了她的武裝背後,其實是數不盡的傷痛與壓力,以及對於擔負起一切的強大信念。這些痛,身為巫師才能懂。偽們看到節目中,身為對手的地宣道令聽完這一切,溫柔又堅定地告訴盧瑟妃:「雖然妳內心很脆弱、承受著痛苦,但身為媽媽的妳真的已經很堅強了。」
明明雙方是對手,卻發自內心鼓勵彼此,讓許多觀眾看得鼻酸。來說說地宣道令吧!
他五歲起便開始擔任巫師,是節目裡具備資深年資的年輕神童。但他走上這條路,也不是自己選的。他的母親本身是巫女,她不希望兒子成為巫師,特地辦了「壓制祭」阻止天命降臨。沒想到地宣道令在四歲那年差點被卡車撞死,讓母親意識到——如果拒絕,就會出事。於是,尚未成年的地宣道令,接下神明的指令,成為一名巫師,開始為人們辦事。
他說他至今不會背九九乘法表。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不是在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從小要背誦複雜的經文、記憶繁瑣的儀式步驟。所以,他的平靜是在說一個人的天賦路徑,從來不是均勻分配的。他明白那不是缺陷,而是取捨,是生命的選擇。
節目中,我們不再只是看到神蹟,而是兩個破碎的人,用自己曾經的傷,明白對方的心疼,而那是生命跟生命之間最真實的照見,也是每個人生命中都能成就的奇蹟。
錄製節目的時候,她二十六歲,但她已經有將近二十年的資歷。算一算,她五歲就開始了服務的工作。
李素彬,她在節目裡的稱謂是萬神,那是韓國薩滿文化裡對資深女巫師最崇高的尊稱之一。
五歲那年,家裡的電視開著,當時的李素彬,對著電視裡的那個人,精準的說出了一個預言。於是,六歲的她正式開始服務。大家試著想一想,六歲是什麼年紀?大多數的孩子在玩,在跟別人交朋友,在用各種方式探索這個世界。而她,已經開始承接別人的生命重量。
二十六歲,將近二十年資歷。決賽時面對能量劇烈的個案,選擇停止連線,說「我無法處理這個案子」。在競賽壓力最大的時刻,把個案安全放在勝負之前。是二十年孤單給她的禮物——不被理解沒有關係,這個心理素質讓她能夠在最高壓的時刻,選擇尊重自己的職業倫理而不是贏。(啟示:真正的職業素養,是知道自己的邊界,並且尊重它。)
在決賽的「魂的對決」中,李素彬的委託人原本想探究親姊姊14年前墜樓身亡的真相。但在儀式進行到一半時,委託人疑似突然被靈體附身,不僅態度驟變、眼神凶狠,甚至還回嗆李素彬「管好你自己就好,煩死了」。
面對這種突發狀況,李素彬全程保持極度的冷靜,為了保護委託人不受傷害,她果斷選擇中斷降靈儀式。雖然這個決定讓她從委託人手中拿到0分,最終只獲得第三名而錯失冠軍,但她展現出「把個案安全放在比賽勝負之前」的溫柔與職業道德,反而贏得了觀眾與評審極高的尊敬。
李素彬決賽喊停。完整說那個場景,然後往深處走——是什麼樣的生命歷程造就這樣的心理素質。她在節目中受訪時說:「她很孤單。」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沒有特別悲傷,也沒有在尋求同情,就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一樣平靜。但那句話在我心裡停了很久。
那種平靜,不是因為他不在乎,而是因為他早就和那個孤單相處很久了。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他知道他走的路,注定有好長一段要自己一個人走,而且是很長的一段。所以,他早已放棄依附關係裡的影響,他無須討好換來關注,當然,她也無法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尊重自己的命運與天父,而這樣的人有時會成為我們口中不好相處,固執的那個人,而這就是注定孤單的原因。
除了決賽保護個案的舉動,李素彬在節目中還有幾個非常經典的場面:
第一個場景,發生在團體戰。
那一關的題目是要測算現場誰是有錢人。對很多術士來說,這是一個可以大顯身手的機會。但李素彬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因為她的神明,覺得這個問題太無聊了,直接下線,罷工不給答案。
面對這種突發狀況,她沒有為了節目效果硬猜,也沒有假裝在感應什麼。她只是坦然坐在旁邊,等待。我覺得這個畫面非常珍貴。它讓我們看見了通靈這件事最真實的一面——它不是一個隨時可以開啟的開關,它是一段關係。如同我曾經提到的「祝福」二字,那是人與神的關係,不是人與人…。
第二個場景,是參賽者互相算命解惑。
另一位女巫問她:我未來會不會有小孩?這是一個很多人會問的問題,背後往往帶著很深的渴望。李素彬聽完,溫柔但一針見血地說:如果執意要有孩子,這將會成為你生命中的考驗。
很顯然,這不是一個讓人高興的答案。
但那位女巫興高采烈地表示:所以,我會有孩子。
即便後來另一位巫師嚴厲警告「這孩子會讓妳的生命變得非常沉重」,但她完全忽略警告,只開心地認為「原來我可以有小孩」,展現了人類面對執念時強烈的選擇性聽覺
我想在這裡說的是,這兩個場景放在一起,我們會看見一件事——療癒,從來不是術士一個人的表演。我們帶著什麼樣的問題,以及我們帶著什麼樣面對問題的態度進去,都會影響那個空間的敞開程度,以及影響那個空間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
而李素彬對那位女巫說的話,她給出的答案,我們自然地聽到沈重考驗,但在人類的渴望與執念面前,神諭必然無法全面的顯現。無論如何,李素彬她不把自己的虛榮與勝負,放在這份工作應有的品質之前。
而這,才是這份工作真正的模樣。
李素彬的孤單,是一座孤島。身邊經過的事,都像是看電影裡的場景。
我覺得,凡是誠實的走在靈性路上,或多或少都嚐過這種味道。因為感覺得到別人感覺不到的東西,我們在意的事情別人不理解,說出來的話,常常換來一個奇怪的眼神或是一句:不要想太多。久了,就學會了一件事——有些事,不說。
不說,不是因為我們覺得那些東西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為它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我們不想讓它在別人的不理解裡被消費掉。所以我們把它藏起來,好好保護著它。為什麼重要?因為,那是我們經驗到的真實世界。
所以李素彬在說出:我很孤單之後,他平靜的說:還好,他一路比賽到總決賽,能夠認識到這些朋友,知道她在幹嘛,她遇到什麼困難,她好開心。我想她在說的是:那種沒有人真正知道你在扛什麼,那種累是有重量的,而那種消耗,遠比以為的,還多很多。
在韓國的巫師,是靈魂的中介者,其職業生涯往往始於一場名為「神病」(Shinbyeong)的生命崩解。這種破碎後的重建,使得巫師不僅是技術性的預測者,更是深度的「共情者」。
在外人看來,這個人可能像是生病了,像是需要被治療的。但在薩滿的理解裡,那個痛苦,是你進入那扇門之前必須經歷的窄道,如同生產一般的降生。其實,這樣的故事,在我們台灣的民間信仰裡的「乩童」,普遍都經歷過這樣的生產歷程。
這也讓我想起,我的薩滿母親說過的話。她說:「你知道嗎?薩滿的存在不是為了教導身心靈療癒,薩滿是要服務社群的,在古時候薩滿的肩膀,是要負擔起部落的生存。薩滿的能力之所以強大,是因為成為薩滿是要受苦的。在部落裡不會有人的願望,是想成為一個薩滿…。」
她緊接著說:「…擁有力量的第一步,不是要表現英勇而是敢直視黑暗。」;當下,對於薩滿長老說的這句話感到相當震撼,真的是穿透了身體震動了靈魂。無論黑暗幻化出多少可怕的畫面,還是得找出各自安好的相處方式
是的。找到安放自己的方式。而安放自己的最佳途徑,接納全部的自己。
這也是為何我鼓勵靈性出櫃。這件事,我第一次在節目中說,應該是在第九集。如今,今夜遇見小王子已經來到三百集了,這五年下來,我在節目裡邀請了很多靈性出櫃者,來分享他們的生命故事。
靈性出櫃,不是要走上街頭說服任何人,不是要我們把自己的靈性經歷變成一個立場、一個標籤、一個需要被捍衛的旗幟。靈性出櫃,本質上是一個接住自己的動作——也就是我不再為自己的經驗辯解,我不再假裝那些感知不存在,我允許自己真實地存在於這個世界。如同,節目裡的那四十九個人,展現給我們的是一部《天機. 療癒場.》
今天的金句,我想用陳奕迅《孤勇者 》的歌詞結尾,歌詞裡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唱靈性出櫃的你…我來唸幾句歌詞,我們一起來聽歌吧!
都是勇敢的 你額頭的傷口 你的不同 你犯的錯
都不必隱藏 你破舊的玩偶 你的面具 你的自我
他們說 要帶著光,馴服每一頭怪獸
他們說 要縫好你的傷 沒有人會愛小丑
為何孤獨,不可以光榮?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頌
誰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 不肯哭一場
愛你破爛的衣裳 卻敢堵命運的槍 愛你和我那麼像 缺口都一樣
去嗎? 這襤褸的披風 戰嗎? 以最卑微的夢
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誰說,站在光裡才能算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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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5(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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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療癒場》(一)|站在光裡才算英雄??
許多人去韓國做醫美,主要是因為即便加上飛機與飯店的費用,他們的醫美費用仍然比台灣便宜許多,不過從今年開始醫美項目不能退稅了,這真的會差很多。在韓國,醫美是一件稀鬆平常的是,一個週末結束,公司有人臉部纏著繃帶來上班不用大驚小怪。
相反的,在韓國,有一件事情很多人會去做,但不會說出去的——那就是去算命占卜。不是因為相信不相信,而是因為韓國社會對於成功,有非常清晰的定義:名校、考試、升遷、數字。儒家傳統在那裡留下了很深的框架,他們深信成功必須要努力的途徑,有出息必須包含什麼故事元素。
還記得嗎?宣佈戒嚴的韓國總統尹錫悅,他太太金建希、情報司令盧相元、國防部長金龍顯、甚至再上一屆前總統朴槿惠他們的新聞都與巫師有關。換句話說,在韓國,會在夜裡偷偷去找巫師的人,其實是不再少數。
然而,Disney+今年卻推出了一個節目《天機試煉場》,由《黑白大廚》的製作團隊,集結了四十九位命理師、巫師、塔羅師、相學師,把他們放進一個競技場。這四十九個人,各自帶著自己的故事走上去,用他們理解這個世界運作的方式,試圖接觸每一個願意向他們靠近的人。而這個節目在韓國引起的討論,遠遠超過一般實境秀的範圍,因為它碰觸到了一個很少被公開說出口的焦慮——我的人生出了問題,怎麼辦?
一連兩集,我想跟大家聊聊這個現在非常火紅的節目《天機試煉場》,我認為這個節目如果只是當作「巫師大亂鬥」來看,那可能會錯過它最珍貴的部分。因為這四十九個人站上去,不是為了證明準不準,在我看來他們帶到台上的,是非常不一樣—對生命的提問方式。
所以,我想借著這個節目,我們一起走進去。不是要評論誰比較準確,而是想跟大家聊聊,這些故事背後,關於生命、關於選擇、關於我們每個人心裡那個說不清楚、卻總是在問的問題。
再進入《天機試煉場》之前,我想與大家核對一下參訪地圖。我們心裡有個座標,知道這個人在用什麼語言說話。節目裡的四十九個人,他們使用的方法五花八門,但其實可以分成幾個系統。
有一類是「工具流」。這類的術士,有點像是生命的數據分析師。他們依賴的是一套嚴密的符號或數字系統,透過邏輯和規律來推演一個人的人生軌跡。節目裡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四柱,這門學從一個人的出生年月日時辰出發,去看生命的大方向、去感受這個人這一生的氛圍是什麼。它擅長看到命運的骨架,好運用天時地利的循環。
而塔羅牌也在這個體系裡,只是它更靈活一點。它觀測的不是整條生命線,而是此時此刻的能量狀態,像是當下拍了一張拍立得快照。有些塔羅師非常嚴謹,完全按照地水火風四大元素和牌面符號的古典系統來解讀,有些則更依賴自己跟符號之間的直覺連結。同樣是塔羅牌,用法可以差很遠。
節目裡還出現了一個我覺得很有意思的流派,叫做足相。就是看腳。腳底的紋路、腳趾的形狀,可以讀出一個人走過了什麼樣的人生,承受過什麼樣的重量,它真的是看我們身上留下的印記,是對過去最直觀的見證。
這些工具,能給人一種安全感,無論是邏輯上的秩序感,幫助我們在生命陷落時看到結構,這對很多人在面臨混亂時,是非常需要的穩定工具。但工具的局限,它往往受限於解讀者自己的生命廣度。一個沒有經歷過人生的人,即使熟記規則,仍無法閱讀人們身後背後那些幽微的人性。
另外一類,完全不一樣—「感應流」。
這裡說的是巫師,薩滿,通靈者、傳訊者這類型的人。他們不依賴工具,他們本身就是工具。更精確地說,他們以自己作為通道——就像「巫」這個字的,一橫是天,一橫是地,中間那一豎,是站在天地之間、讓兩個世界得以交通的人。
他們的訊息是從神靈、高靈或指導靈傳遞過來。節目裡我們聽到他們稱呼像是奶奶神之類的稱呼。這些人他們在工作的時候,可能會突然說出一個連當事人都沒有告訴任何人的細節,可能是幾年前開過的一刀,可能是家族裡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在韓國的薩滿文化裡,這些從業者的稱謂系統,是有階層的。剛完成降神儀式、還在磨合期的新人叫做「童弟子」,那個狀態靈力最純粹,但也最不穩定。年輕的男性巫師叫「道令」,帶著一種陽剛的神性能量。資深的女巫師,稱為「萬神」,這是非常崇高的尊稱,代表她具備了主持大型祭儀的能力。當我們在節目裡聽到這些稱呼,就知道那個人站在什麼位置上工作。
大致分好「工具流」「感應流」這兩個體系,他們其實不是對立的,很多人同時運用這兩種不同語言在服務。好了,現在我們收上都有地圖了。
這個節目到底在「比」什麼。
節目裡設計的第一關叫做「觸」,是盲測。參賽的術士們面對一張照片,要說出這個人的死因、動過哪裡的手術、家族裡發生過什麼事。那種場面,許多人會覺得頭皮發麻,因為有些人說得太準了,準到讓我們懷疑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消防員之死)
但是,我認為製作團隊做了一件非常聰明的事。
他們在節目裡放了一個裝置,叫做「真理之井」。每當術士們的感應與靈界達成某種確認,井裡會顯現月亮。它是一種集體的見證,一種儀式性的確認。我覺得這個設計很有意思,它把原本存在於兩個人之間的事實確認,轉化成了一個大家都能看見的畫面,而且包括觀眾都在這一場見證的儀式裡。
它在說:這件事發生了,我們都在場。這其實是為了讓我們繼續看下去,因為製作單位真正要傳達的,不是準不準。而隨著節目走到後面,我們會發現賽制越趨複雜。有個人的盲測,有兩個人的「氣之對決」,有不同流派的團體合作,也有名人嘉賓親自受測。
每一個關卡,其實都在考驗著參賽者不同的生命底蘊與能量品質。像是「你能感知什麼」,「在壓力下保持與高我的連線」,還有觀察「能不能真正服務一個有血有肉的生命」。而這些都不是「神準」兩字可以呈現的內涵。
「準確」,其實是一個很容易被誤解的詞。
我們以為的準確就是說中秘密、指出細節與答案。但節目裡有一個場景,讓我印象非常深——有一位巫師的指導靈,在對決過程中突然拒絕連線了。原因是,求助者一直在追問非常具體的身體細節,「你知不知道我開過幾次刀」。這讓那位指導靈非常憤怒,因為她關心的是整個家族的底層祕密、或是整個人放進什麼生命脈絡來理解。
我完全明白指導靈為什麼會拒絕,我也贊成一定要給出這一記當頭棒喝。因為它在說的是:求助者,根本沒有準備好要面對自己的問題。如此執著追問那些細節,本身就在說明求助者問題,其實還沒有嚴重到需要介入的程度。
但我覺得這件事背後,值得我們停下來想一想。人類一直有一個眼見為憑的盲點。我們習慣要求對方先「證明給我看」,然後才願意相信,才願意敞開。但這個要求,其實不屬於玄學,也不屬於科學實證,它恰恰只是一個哲學上論證的命題:就好像一個人走進房間,把門關上了,眼見為憑只能證明有看到走進去,從來沒有辦法百分之百確認人乖乖的待在裡面。
如果我們放到醫院現場就變成這樣:一個病人走進診間,坐到醫生面前,但他要求醫生先通過他的考試,才肯讓醫生開藥。這個畫面聽起來很荒謬,但這恰恰說明了作為一個人的限制。
往往能夠真正拯救自己的,從來不是外在的條件或因素,而是一個生命的開放性。我們願不願意,在還無法明白的時候,仍然願意敞開,無論敞開後所發生的,是命定還是自由意志。
接下來的旅程,敞開心扉,我們繼續按圖索驥。
在我們的想像裡,巫師應該是什麼樣的人?
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坐在昏暗的小房間裡,桌上擺著香爐,說話的方式神神祕祕,帶著一種讓人無以名狀的氣場。這個印象,在《天機試煉場》節目裡,完全打破我們的印象。
節目中擠進前三強的雪花,她出場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外型時尚、肢體動作優美的年輕女性。她是一名專業舞者,也參加過韓國知名舞蹈選秀節目。然後她同時也是一位巫師。她在對決裡施展儀式的時候,把舞蹈裡的身體語言和薩滿的儀式動作,完美融和在一起,那個畫面的衝擊力,是一種無法被大腦歸類的美感,最重要的是,他只是一位資歷僅3年的「童弟子」。
同樣只有5年資歷的尹大滿,他是進入總決賽唯一的男巫師。他是一名韓國傳統國樂歌手,因此非常擅長運用極具穿透力的「神性唱頌」來連結靈性世界,他透過獨特的吟唱,幫助一位父親與死去的女兒進行溝通、道別,溫柔且催淚的療癒過程,令現場與螢幕前的觀眾跟著淚連連。
這件事,讓人思考著。一個人在人生的某個路口,需要有人陪他坐下來,或是需要被看見。而這些事所使用的工具可以不同,語言可以不同,但那個核心的-人的需求,從來沒有變過。
而MZ世代的術士們,用他們的方式,正在訴說著:靈性諮詢與心理服務業之間,有了不一樣的選擇。因為對於靈性世界的不同認識,它讓求助者從「我去找一個專業的人求助」,變成「我去找一個比我更早接觸某些領域的人,聊一聊」。
而這個姿態,就是我說的敞開。
我知道很多聽眾對這個節目的第一個疑問可能是:為什麼韓國叫四柱,我們叫八字?
它們確實是同一套系統,只是命名的角度不一樣。
「四柱」說的是結構。韓國人把一個人的命比喻成一棟房子,年柱、月柱、日柱、時柱,就是這棟房子的四根頂樑柱,撐起了這一生的格局。「八字」說的是內容。四根柱子裡,每一根都有一個天干、一個地支。所以「四柱八字」其實是一個詞的兩面,一個說骨架,一個說血肉。
我覺得這個差異很有意思。同樣的東西,中文選擇強調那八個字的推演,韓文選擇強調那四根柱子作為生命支撐的意象。語言背後,是不同的看待方式。一個說「命藏在這八個字裡」,另一個說「人生是一棟有結構的房子」。
而在實際解讀上,韓國的四柱命理在現代發展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傾向——它越來越像心理諮商。不只是看吉凶,而是從命盤分析一個人的性格模式、關係慣性、人生課題。節目裡那些四柱命理師坐下來工作的樣子,有時候我們會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算命,還是在做一場非常精準的生命訪談。((四柱的限制:社會氛圍影響很大)
說到這裡,我也想多說一說塔羅牌。
在很多人的印象裡,塔羅可能是最「流行」的一個流派,感覺比較新、比較年輕、比較沒有那麼深厚的傳統。但事實上塔羅牌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五世紀的歐洲,最早是作為遊戲牌使用,後來才發展成占卜工具。
而塔羅的元素派跟直覺派,這兩派的差距,其實反映了一個更大的問題:解讀者跟工具之間,誰才是主角?嚴格按照系統走的人說,工具才是主角,符號的意義是客觀的,不應該被解讀者的感覺扭曲。依賴直覺的人說,工具只是個引子,真正在說話的是解讀者跟求助者之間那個當下流動的能量。
這個爭議,從來沒有真正的定論。但我個人覺得,這個爭議本身就很美,因為它指出了某種無法被量化,卻連結的到的地方?
而節目裡,最特別的就是足相。
看腳。聽起來很奇特,但我覺得它是所有流派裡最「務實」的一個。那堅持眼見為憑的朋友,真的可以參考足象。你看歐!臉可以保養管理,表情可以訓練,但腳、走路的方式、腳底累積下來的繭和紋路,那都是我們真實走過的痕跡。
如同「相由心生」這四個字,說的不是天生長什麼樣,說的是長期的情緒狀態、習慣的思考方式、在生命裡承受的重量,都會一點一點刻在臉上、身體上。它是我們最忠實的自傳。
把這些流派一一介紹,只有一個目的以及傳達一個訊息: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種不同的語言,試圖回答同一個問題: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他的生命有沒有一個更大的脈絡在承載著他?有沒有一個更大的脈絡可以理解生命。
這些流派語言,形式差距那麼大,但它們指向的,是同一個人類最古老的渴望:我不是偶然存在的,我這一生,有它的意義。不是嗎?
阿光說:「帶著問題尋找答案,承認自己需要另一個視角,承認自己需要幫忙。在這個大家都假裝知道的世界,其實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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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囍二》:輕輕放下大和解戲碼
聽眾朋友們,晚安。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
上週的節目裡,我們聊到了一部很有意思的電影《雙囍》。表面上看起來,這是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故事,但如果慢慢看下去,你會發現它其實談的是一種很深的生命課題——在「討好父母」與「成為自己」之間的拉扯。電影裡的新郎高庭生,從小就在父母離婚的陰影中長大,而這樣的成長背景,也深深影響了他對家庭與關係的理解。
我們看到高庭生的父親,高盛宏。這個父親的形象其實非常鮮明,他是一個對秩序與完美有著高度要求的人。從小他就嚴格要求兒子,好好刷牙、遵守規矩,甚至連一道墨魚麵都無法接受。對他來說,那種會把牙齒染黑的食物,像是一種失控的象徵。他希望一切都乾淨、整齊、符合標準,就像他想維持的人生秩序一樣。
但當我們再往深一點去看,就會發現這份嚴格,其實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挫敗。當年妻子白雁心離開這段婚姻,他其實沒有能力阻止,也沒有真正消化那份失落。於是,他把所有的控制與期待,都放在兒子身上。要求庭生「聽話」,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在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失敗的父親。
甚至在庭生的婚禮上,他準備的致詞稿,也反覆強調兒子是「在單親家庭中長大」,一路受到許多人的幫助。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像是在感謝他人,但同時也像是在暗暗指責另一個缺席的人——庭生的母親。
而白雁心呢,我們說她是「給予型的過度補償」。她是一個事業有成的女性,她的才華、她的自主、她對自我的追求,在高盛宏眼裡,全部都可以被壓縮成一句話:「你就不能為了孩子忍一下嗎。」這句話,她聽了多少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長期在「不盡職母親」的審判底下活著,一個人最終能做的,只有兩件事:一是崩塌,二是更用力地繼續往前走。而白雁心選擇了第二件事。
然而,當白雁心繼續往前走,這一路上放不下的委屈,卻使得她對兒子的補償,變得越來越自「我」中心,無論是死而復生的香檳塔、在戶政事務所的第二次文定,或者給予新娘過份昂貴的項鍊,請來政商名流上台致詞,都無視庭生與黛玲兩個新人的意願。
當一個女性為了追求自我,長期背負被質疑的眼光,當她作為一個母親時,她愛庭生,卻困在自我的防禦機制裡,然而,她的強勢是所對抗的,是在兒子高庭生背後,那個指責她是失敗母親的高盛宏。當父母只能看見自己的委屈,卻看不見庭生的為難。我們就會看到新郎高庭生(劉冠廷飾),為了同時滿足離婚父母不願相見,不得不在同一天、同一飯店的不同樓層舉行兩場婚禮。
於是,電影就在「六點半一進,七點一進;七點半二進,八點二進……」自我要求下,開場…..
兩場婚禮的秘密,終究沒能撐到最後。
當高庭生在母親宴會廳外準備大進場,意外瞧見門口在流淚的男人,正是那個平時嚴肅硬派的爸爸,而時間也來到要大進場的時候,高庭聲累積一整天的情緒徹底的崩潰。震驚的撞倒那一座起死回生的香檳塔,面對眼前的混亂,他將滿杯的酒一飲而盡,接著拿起麥克風與母親激動的對唱玫瑰人生後,終於吐露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疲憊,他說:「我從小生日過兩次,父親節也要過兩次,沒想到今天我結婚,也是需要兩邊跑來跑去….」。
就在這一刻,庭生庭生看見了一個小男孩——那是他小時候的自己,正在飯店走廊裡奔跑。他追了過去,一路追進了圓山大飯店的密道。那條密道,歷史上是蔣公逃生用的,但在電影裡,它成了庭生通往自己潛意識的入口。
我很喜歡這個設計。導演沒有讓庭生在婚禮上直接大和解,而是讓他「跌進去」——跌進一條又暗又長的通道,穿越回到小時候的家裡。而在那個舊家,等著他的,是一場地震,以及一隻大墨魚。地震震碎了代表父親期待與執著的達摩像。而大墨魚出現時,冷不防的給了他一記響亮的巴掌。
我其實很喜歡導演安排,這一段密道旅程的橋段,情緒的震盪後,才能誠實面對自己的需要與道路。雖然,一路上新娘吳黛玲一直都陪在身邊,而且期盼能與庭生一起面對,但我認為:成長往往必須自己面對,有些獨自時刻再親密的人都無法分擔
是的,貫穿全片的墨魚及其周邊產品,是電影關鍵的意象,也是觀眾討論度最高的象徵物,而且,它每一次出現都說著一個故事,深深影響高庭生的童年,一路牽引到結婚這一天。
故事最早可以追溯到庭生小時候,因為爸媽離婚,得要穿梭在他們之間生活。某一次他陪媽媽去日本出差,之後獨飛回臺灣,害怕亂流的他,獨自一人坐著流淚,不敢哭出聲音。而當時,一位日籍空姐見狀後,安慰他說:「就算是傷心的時後,也要好好吃飯」
為了逗他笑,還先刻意吃了墨魚麵,露出染黑的牙齒,而小庭生開心地吃著麵,還外帶一份要給爸爸吃。沒想到回到家,出身牙醫世家的父親,看見兒子滿口被墨魚染黑的牙齒,第一個反應不是理解,而是嫌棄。他不只不喜歡這道料理,還逼著庭生拼命刷牙,把牙齒刷得乾乾淨淨。從那之後,原本帶著溫暖記憶的墨魚麵,從快樂的體驗變成了羞愧的回憶。
我認為,其實那一口被染黑的牙齒,就像是家庭裡那些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父親總是努力在人前維持一個完美的形象,好像只要牙齒是白的、生活是整齊的,就能證明自己沒有失敗。即使婚姻破裂,他也要讓外界看到一個「一切都很好」的樣子。於是那份對完美的執著,就變成對孩子的一種無形壓力。
多年以後,長大的庭生成為一名飯店主廚,等到庭生長大,認識了來自香港的黛玲(余香凝 飾),指名要吃菜單上沒有的墨魚麵,於是庭生為她做了這道料理,那個瞬間,童年裡帶著陰影的食物,重新變成了美好記憶重新儲存起來。而我覺得這部分,其實挺有意思的,因為電影似乎再傳達說:因為血緣,而成為家人很重要,但並非絕對,能夠一起好好品嚐美食的,也可能是我們等待已久的家人?
墨魚麵作為愛情起點,兩人因此情訂終生,當然是婚禮上一道重要的餐點啊。但因為廷生的父親,沒來得及知道緣由,認為會讓賓客吃得滿嘴黑牙,是一道不體面的菜,看起來既狼狽又失禮。堅持要把墨魚麵從婚宴菜單上刪除。於是,他真的沒有端出墨魚義大利麵。
但這一次,他決定端出墨魚料理,因為對他來說墨魚不該是可以被變動的記憶,墨魚料理的意義呈現,其實是一次選擇,是一種選擇。而當炸墨魚飯糰端上桌時,賓客們感到非常驚艷而成讚的時候,每個人滿嘴裡的墨汁,染黑的牙齒,都像是接納了那個會弄髒、會出錯,但真實存在的庭生。
而他也終於明白,快樂從來不是努力討好任何人。快樂,可能只是在我們吃得滿嘴黑黑的、笑得很醜,身旁的人並不會評價,這一刻真實的自己,而且也陪著我們一起笑。或許,人生中所謂的「救贖」,從來不是等誰來理解、也不犧牲誰來拯救。而是我們終於願意換一種方式,去理解「愛」。
說到這裡,我們來聽歌吧!!順便想想陪在我們身邊一起享用美食的那個人。
《雙囍》這部電影80%都在圓山飯店拍攝取景,而我認為他不只是劇情與場景需求,它是一個巨大的象徵。紅色幽長的長廊,那種古老的、厚重的、充滿權威感的空間——代表傳統、規矩、是新郎高庭生從小就在哪樣一個空間,尋找自己安放的位置。
而圓山有一條歷史上供蔣公逃生用的密道,那條密道,歷史上是逃生用的,是在一切都崩潰的時候、準備給最重要的人離開的。而電影把它轉化成一個心理通道——當婚禮上所有的秩序都崩潰,庭生逃入自己的潛意識,終於有機會,面對那個一直被自己追趕著、卻從來沒有被好好擁抱的內在小孩。
然而,電影裡並沒有安排裡新娘吳黛玲,陪伴新郎走進那條密道,這一段旅程,這一段路,庭生必須自己走的,因為有些成長,是再親密的人都無法替我們承擔。
在密道裡,奔跑的新郎,和奔跑著的小男孩相遇了。
而穿越到了舊家,沒想到老家那一尊木雕達摩,竟然還在。
從小時候開始,每當高庭生不守規矩被罰站時,就就得去面對木雕達摩,與父親的秩序與規矩『乾瞪眼』。即使地震來襲,他都會拼命保護這座雕像,因為,輪到要與母親外出的那一天,庭生會在電話旁等著媽媽來電,而那時候陪著他的,也是這尊達摩。
所以,好長一段時間,這一尊木雕達摩是他身邊,唯一一個不會離開的「存在」,而它既是恐懼的來源,也是孤單時的陪伴。而這也造就了高庭生心裡,那份「想讓家重新完整」的執念,從未消失過。因為在「只要我夠努力、夠體貼、夠懂事,家就不會散。」的信念下,他把自己變成維繫關係的那個人,總是很努力的想讓所有人都不要傷心。
或許,有人會問,為何高庭生要在一天內連辦兩場婚禮?他可以辦在不同天啊。但這正是關鍵重點,兩場婚禮的安排透露的,就是新郎高庭生的兩難與矛盾:在父親和母親之間,哪個人更重要?哪個人可以擇日再開宴席?庭生尊重父親又迷戀母親,兩個人都在他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他根本做不了選擇。好嗎?
這一家人,明明心底都在乎著彼此,卻又各自把心房關得死緊,沒有人願意真正走進對方的內心世界。當庭生的父母在宴客大廳的那道門前對到眼的那一瞬間,庭生的反應像極了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但他眼中滿是迷惘,彷彿在問:我只是想要父母都能來參加我的婚禮,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
當庭生「演出」失敗,前後面對父母的質疑時,在新娘黛玲「活在當下(Live in the moment)」的溫柔引導與陪伴下,他終於明白父母有其極限,無論是白雁心還是高盛宏,都還沒有從離婚中「獨立」,比起孩子,他們都優先對抗那個過往伴侶。
庭生明白自己無法也無需去修補父母的裂痕,父母的遺憾也不該由他來過度補償。輕輕放下原生家庭的羈絆,這場婚禮以及未來的人生,才開始有了真正的新人。
而父母的遺憾也不該由他來過度補償。富所以不能期盼他們了解自己,他選擇用拒絕與自主取代討好,說出自己究竟需要什麼:在這場婚禮,在庭生的人生,他與黛玲才是主角。
而《雙囍》最動人之處,在於它拒絕走向傳統賀歲片「皆大歡喜」的虛假大團圓俗套。
電影裡有一幕庭生向母親坦承,之所以連辦兩場婚禮是不想讓她失望時,母親聽完,用一種理性又大器的口吻說:「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可以跟你的父親示好。」當時庭生聞言,趨前拉著母親要去跟父親和解,但母親卻在那一刻僵在原地,動也不動 。看到這裡,我不禁在心裡暗自叫好。還好,電影沒有安排那種灑狗血的和解戲碼,否則我會覺得再次被這個世界遺棄。
因為如果他們那一刻真的擁抱、大和解了、大家一起笑著合照,我會覺得,那是對所有在類似處境中長大的孩子,一次最溫柔的謊言。現實從來不是這樣的。真相是:父母有他們自己沒有解完的功課,那些功課,不會因為你結婚了就自動消失,也不會因為你哭著求他們就願意放下。父母親常說「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但很多時候,那份犧牲裡夾雜著太多的私心。如果父親真的尊重兒子,他不會拒絕前妻出席;如果母親真的以兒子為重,她不會在最後關頭縮了回去。
而事實上,我看那一幕的時候,也是淚流不止。因為有一種渴望,叫做「要是真的能和解就好了」,那個渴望我懂,它真的很美,但它讓你在現實面前會害怕!只是我覺得,最近的我好像越來越勇敢一些,我發現越來越不害怕去直視那些傷口了。我想,或許再多一點時間,我應該就可以笑著聽劉冠廷唱《玫瑰人生》了。
關於「和解」,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們以為的和解,就是要跑去跟另外一個人說:我原諒你了。但實際上,和解的第一個步驟,從來都不是走向別人,而是走回自己。與自己和解,意思是:我們先承認自己,曾經受過傷,曾經很委屈,曾經非常非常想要被愛,卻沒有得到的情況。不要急著說「但他們也不容易」,也不要急著說「我早就沒事了」。先讓那個曾經在走廊裡奔跑的小孩,先允許這些都是真實存在,而且值得被好好看見。
最後特別給你:或許你沒有跟高庭生近似的背景,導演其實也為你留了一個位置,那就是小芮(9m88飾),高庭生的母親白雁心一度是她的典範,經過這場婚禮的折騰,她也長大了,小芮最後選擇向新人敬酒,是脫離過去的崇仰,肯定自己當下專業的表現,有沒有拿到簽名,是否成功合照,都不再重要。
她不再需要「成功人士」的簽名來證明自己,因為她就是那個協助把混亂婚禮拉回正軌、圓滿新人的專業婚顧。她佇立一角,安靜地端詳這場婚禮——她的成果。我們在追尋他人的過程中,不要忘了停下來,看看自己創造了什麼。
你就像是小芮,而妳已經夠好了。
阿光說:「如果你看不懂,不知道別人在哭什麼,那要恭喜你/妳,真的…
因為,你/妳一定是個被愛包圍長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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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1(六) 20:00 寶島聯播 FM98.5
03/22(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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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囍一》~ 披著一件喜氣洋洋的國王新衣
沒想到,2026馬年的一開始,在我心中已經有一部電影提前拿走了我的金馬獎。這感覺讓我忍不住苦笑:那接下來這整個馬年,我還要不要再走進電影院呢?《雙囍》。它表面上披著一件非常討喜的外衣——賀歲片、婚禮、團圓、雙喜臨門,聽起來都很喜氣。但很有意思的是,凡是看過的人,幾乎都一致用同一個形容詞來描述它:台式驚悚的恐怖片。
事情的起點其實很單純。最近身邊有位朋友正準備離婚,我想著在推薦他去看這部電影之前,自己得先探探路。因為在我的學習與成長歷程裡,我始終有一個很深的信念:孩子不是父母的財產,更不應該在離婚過程中成為談判桌上的籌碼。無論最後監護權或探視權如何安排,那些決定背後的核心問題,應該是什麼樣的安排才真正符合孩子身心成長的需要——而不是為了滿足大人的情緒。所以我是抱著一種「做功課」的心情走進戲院的。
但我沒想到——我竟然一路哭到電影結束。真的,哭得很慘。
慘到中間流鼻涕沒有衛生紙,只好起身跑到洗手間,差點在戲院裡被自己的眼淚溺死。哈哈,聽眾朋友們,我在說的可是一部「台式驚悚恐怖片」,不是文藝愛情片,但我就這樣哭得一塌糊塗。甚至連電影裡的人吃墨魚麵,吃得滿嘴烏黑的那一幕,我都能哭——我到底在哭什麼啦!
這就是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電影—《雙囍》。提前跟大家說一聲:今天的節目會劇透、會爆雷而且爆得很徹底。如果你還沒有看,建議你先去電影院看完,再回來聽我們的podcast。因為這部電影值得你在毫無預設的情況下,完整地感受一次。
看完我們可以聊得更深,更動心。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介紹《雙囍》的劇情,其實可以說得非常簡單:這是一部關於「一天辦兩場婚禮」的電影。但只要多想一秒,我們就會知道,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簡單。
這部由《孤味》導演許承傑所執導的《雙囍》,新郎高庭生,由劉冠廷飾演,新娘是吳黛玲,由余香凝飾演。在這對新人即將踏上紅毯的大喜之日,卻面臨一個難以想像的困境:他的父母,多年前已經離婚,而且離婚得非常不愉快,兩個人打死不相往來,根本不可能坐在同一個婚禮現場。
父親高盛宏,由庹宗華飾演,是個有著強烈自尊心和掌控欲的男人。母親白雁心,由楊貴媚飾演,是個曾在事業上有所追求、卻因此長期缺席孩子童年的女人。這兩個人代表著高庭生心中的渴望以及最深的傷。
為了讓雙方父母,都能參加自己的婚禮,又讓他們絕對不會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碰上面,高庭生想出了一個瘋狂的方案:在同一天,在圓山大飯店分層舉辦兩場婚禮,一場給父親,一場給母親,兩場婚禮只差三十分鐘。而且兩邊的賓客都不知道另外一場的存在。
我認為,光是這個設定就已經夠荒謬了,對不對?但你知道,這種荒謬不是編劇虛構出來的奇幻劇情,而是很多家庭裡,真實存在的那種「以和為貴」的瘋狂現場——
我們回想是不是我們周遭,許多人寧可用盡所有力氣去「維持表面的和平」,也不願意讓衝突浮出水面,哪怕這個代價,是讓最親近的家人吃苦也在所不惜,就如同電影中的新郎,在婚禮上精疲力竭地當一個傀儡粉墨登場。
而其實這場婚禮,最特別也最殘酷的地方,在於它硬生生地把兩個不完整的家庭,推到了同一張名叫完美的圓桌上 。所以,在這場看似喜氣洋洋的婚宴背後,其實是一場高庭生在家庭期待、伴侶關係與自我選擇之間的拉鋸。
而劉冠廷影帝級的演出,讓這位電影中的新郎高庭生,把「不敢崩潰」演成了最真實的崩潰,他既想保護伴侶,又不願傷害父母。我們看到婚禮台上他勉強撐出的笑容、迎賓時瞬間失神的空白、電話另一頭對父母語氣的微妙轉換……我們看見的,是一個在生命關口努力保持平衡的人。
儘管電影《雙囍》包裝在賀歲喜劇的外殼下,本質上是一場對「團圓」概念的優雅反叛,呈現了個體如何在繁重禮俗中尋求獨立與和解。《雙囍》這場婚禮儀式,帶大家看見成家的意義。尤其是在真正理解了自己的原生家庭之後,我們要如何去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一連兩週節目,我們聊聊原生家庭是如何形塑電影裡的長輩、高庭生的討好型人格、「親職化小孩」的成長軌跡、新娘的高情商與界線,以及電影裡那些巧妙的象徵物:墨魚麵、達摩木雕,還有那條傳奇的溜滑梯。真的強烈建議,所有想結婚、離婚、都趕緊走進戲院,領受雙囍的祝福,2026真正成為一枚「新人」吧。
《雙囍》不只是在講一場婚禮,它更像是一場大型的家族祭典。為了應付那對水火不容、離婚多年且拒不見面的父母,高庭生被迫在,一天之內分層舉辦兩場彼此不知情的婚宴。兩場婚禮之間只有短短三十分鐘的時差,高庭生在不同樓層、不同宴會廳之間穿梭奔跑,這種「瞞天過海」的瞞騙,具象化了許多家庭中「以和為貴」文化的病態本質——這是一種集體失能下的情緒勒索。
當長輩在婚禮上說出「晚上都是我的客人,你不要讓我丟臉」的那一刻,婚禮就不再是慶典,而是一場名為「家族和諧」的成果發表會 。這場婚禮並非新人的慶典,而是一場規模宏大的「大型祭典」。男主角高庭生在此不再是擁有主體性的個體,而是被推上祭壇、用以縫補父母裂痕的「聖徒」。這也造就新郎高庭生討好型人格,好作為家庭與父母之間的「黏著劑」。
電影裡的父親高盛宏,是一個非常典型的角色。他出身牙醫世家,對秩序與整齊有著近乎病態的執著。就像牙醫會把歪掉的牙齒拉直一樣,他也希望把兒子的人生軌跡矯正成自己認為正確的樣子。電影裡有個細節非常有意思——高庭生小時候吃完墨魚麵之後,父親要求他刷牙十五遍。那看似誇張的要求,這正是父親無法忍受的失控。
某種程度上,父親要求兒子聽話、要求婚禮按照他的劇本進行,是為了彌補當年婚姻失敗的失控感。只要兒子仍然在他的秩序裡,他就仍然可以證明自己是一個成功的父親。我們看到電影中父親高盛宏,他對婚禮致詞稿的執著與,其實是確認自己作為成功父親的焦慮。
而母親白雁心,則走向完全不同的極端。如果父親代表的是秩序與過去,那母親代表的則是補償與防禦。她曾經為了追求事業而缺席兒子的童年,那份罪惡感讓她內心始終背著一個沉重的標籤——失敗的母親。
於是,我們看到她選擇用另一種方式來證明自己:昂貴的項鍊、政商名流的致詞、誇張的香檳塔,贈送自己的著作。那些華麗的排場,看起來都是祝福,但其實是她對抗內心那個始終在審判她的聲音的盔甲。她試圖用物質與排場,來彌補那些錯過的歲月,只是這種過度給予,何嘗另一種掌控。
兩個父母,人都在婚禮現場,眼睛卻只看得見自己的遺憾,完全看不見——那是他的兒子,那個新郎的婚禮。還記得,那天我走出電影院時,心中升起這樣的感嘆:「當父母忙著扮演成功的長輩,誰來當孩子的爸爸媽媽?!」
《雙囍》不僅紀錄了一場混亂的婚宴,更是一部關於「男人如何長大」的紀錄 。因為「獨立」是「陪伴」的前提,一個無法對原生家庭裡的關係,清楚界限的個體,是無法真正的依靠伴侶的,因為他仍然是原生家庭裡的某種依附。
就像新郎高庭生因為過度專注於安撫長輩,導致其在親密關係中陷入「精神缺席」 。
新娘吳黛玲直言:「你不開心,你甚至不跟我聊天。」這句話點出了新郎高庭生「想要圓滿」的執念,反而導致了「極致的孤獨」,越是努力扮演好兒子,就越是失去作為丈夫的能力, 因為一段關係要能夠真正成立,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獨立」。
劇中新娘吳黛玲扮演了極為關鍵的心理支柱,她非常清楚界線在哪裡。她沒有刻意拯救任何人,也沒有扮演戲劇化英雄角色的需求,為片中沈重的家族氣氛注入了「鬆弛感」 。她的存在像一種很清澈的力量。電影裡有一幕,是她在檢查播放影片時,她在檢查婚禮播放的影片時,注意到新郎高庭生拍照時放空的眼神,她立刻意識到——他沒有遵守承諾,他沒有讓今天要結婚的「我們」一起面對。
其實從「一日雙囍」這個婚禮計畫開始,新娘吳黛玲就一直在替新郎,背負他尚未完成的功課,只是,這個背負隨著劇情推進越來越具體,她需要一次又一次幫他解圍,承擔那些原本不屬於她的重量。
因為高庭生一直活在「要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執念裡,既扛著不能讓父親失敗的過去,又背著不能讓母親遺憾的未來,卻唯獨缺席了婚禮當下這一刻。但她沒有用指責的方式回應。她只是很安靜地對受困於創傷的丈夫說出「Live in the moment」。
活在當下這句話像一把鑰匙,這句話讓新郎高庭生學會放下對圓滿的執念,接受「不完美」才是生活的常態 。也讓我在元宵節晚上,在臉書寫下,團聚不是為了「湊合」著圓滿,而是「要有你在、才會剛剛好」。
我們看到,相較於高庭生的壓抑與自律,吳黛玲來自一個界線相對清楚的家庭。她的父親老吳對風水運勢有自己的堅持,但這些執著在女兒面前都可以退後一步 。反觀高庭生的需求常常被忽略,這樣不同的成長環境,讓新娘吳黛玲長成了討人喜歡、想多和她相處的磁場 。每當電影裡的新郎的幼時創傷快要被觸發,只要新娘吳黛玲出現,觀眾幾乎都會鬆一口氣,知道劇情的轉圜來了。
看電影的時候,我腦袋裡其實閃過一個念頭:吳黛玲,你一定是踢破了高庭生他們家的骨灰罈,這輩子才會跟他結婚。但後來走出戲院卻又覺得,也許人會愛上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本來就是一種很深的命運。
真正的圓滿,也許不在於兩場婚禮是否順利完成,而是在於凌亂的殘局中,兩個人還能對彼此露出,帶有「墨魚汁齒痕」的真實微笑 。
電影到這裡,我似乎明白什麼《雙囍》會讓在電影院裡一直哭。
新郎高庭生,在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一天裡,看起來像主角,實際上成了最疲於奔命、為他人周全而不敢停下來的人。高庭生身上展現的,是一種非常典型的性格——心理學裡常說的「討好型人格」。這樣的人,在我們身邊其實並不少見。有很多眼神疲憊卻依然堅強的靈魂。他們往往是家中的長子、長女,或是那個最「聽話」的孩子。
在別人還可以任性的年紀,在應當被呵護的年紀,因為父母的情感缺席或家庭功能的失調,他們學會閱讀空氣、補位,甚至提前預測大人的情緒。慢慢地,他們看起來非常可靠,卻也在不知不覺之間,把自己的人生放在了配角的位置。心理學把這樣的孩子,稱為「親職化小孩」。
在某些家庭裡,孩子過早承擔了原本屬於父母的責任。他們不只是孩子,還成了情緒的調停者、家庭的修補者,甚至是某種隱形的照顧者。然而,這些人是誰呢?是那個從小就太努力的你,習慣扮演最強輔助的我,以及忘了自己才是主角的我們。
我們花了大量的力氣,去打磨各種技能,只為了幫身邊的人過關,卻忘了,自己也有一條名為「個體化」的路,等著我們去走。是時候,回頭擁抱那個辛苦的小大人,把目光移回自己身上了。」我知道,或許妳會問:「我只是比較負責任,這真的是一種困擾嗎?」讓我們透過以下三個直指內心的提問,來看看是否我們正扛著不屬於自己的擔子。
第一個問題:在休息或「不做事」的時候,我們會感到強烈的焦慮或罪惡感嗎?(這背後的心理含義,是「功能等同於價值」。對親職化小孩來說,安全感是建立在「我有用」之上的。一旦停下來,那種「不被需要」的恐懼就會悄悄襲來,彷彿「休息」就等同於「失去存在的意義」。)
第二個問題:對你來說,向別人求助是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很多親職化的小孩,在很早的時候就形成一個深層信念——大人其實不太可靠。所以與其冒著失望的風險去期待別人,我們寧願自己扛下來。雖然很累,但至少是可控的;向外求助則像是一場風險極高的賭注,因為一旦對方讓你失望,那種毀滅感是很難承受的。)
第三個問題:在關係裡,我們是不是常常有一種「做到流汗、嫌到流涎」的感覺?付出了很多,卻仍然覺得孤單。(我們習慣透過過度付出來維持關係的穩定,這其實是一種無意識的控制。當你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身邊自然留下了「失能」的人,因為這成了其他人與我們連結的唯一方式。我們做得越多,對方越萎縮,我們則會越憤怒。而這份憤怒,其實就是我們自己內在那個小孩在哭喊:「為什麼還是沒人看到我的需求?」)
而親職化的孩子通常會發展出兩種不同的生存姿態。一種是「情緒型親職化」,這種孩子對他人的情緒有雷達般的敏銳度,尤其是對母親。他們的幸福感,與父母的情緒高度融合,父母開心,他才有價值;父母傷心,那是他的失職。他成了家庭的情緒緩衝墊,卻失去了自己發展的空間。
另一種是「功能型親職化」,這種孩子走向另一個極端——展現出超齡的幹練與能力,認為「這件事我來做就好」。他們內化了「大人不可靠」的印記,只有絕對的掌控感,才能讓他們覺得安全。這種強大的功能背後,是拒絕被照顧的防禦,因為依賴他人,在他們心中等同於將命運交給那些曾讓他們失望的人。
當我們看清楚了,這些生存策略,是童年時期,我們為了在那個環境中存活、不得不繪製出的「應對地圖」,就會像電影中的高庭生脫口而出的那一句話:「怎麼沒有一場婚禮是屬於我們的。」當時我在電影院聽到這句話,我心碎了。
我們都曾是那個為了讓家庭完整、為了讓父母們能歲月靜好,而提前長大的孩子。但現在的我們,已經有能力保護當時的小大人了。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發現我們信念裡的許多不當連結斷開,打破「補位」的自動反應,從「過度負責」,轉向「適度負責」。每當我們習慣性想要出手幫忙時,先停三秒問自己,這是我的責任,還是對方的人生課題?
老實說,2026可以這樣哭著開場,我其實覺得很幸福。因為我可以不用「有用」,仍然值得被愛。願意讓別人照顧我,允許真正的親密在我的生命裡發生。親愛的聽眾朋友,我們永遠有機會停止這場「代打人生」,就如同電影裡的那一場婚禮,即使是如此在的混亂,新娘吳黛玲還是站在那裡,等著。那份等待裡,有深邃的愛,也有屬於我們的「值得被愛」。
阿光說:「不要再忙著當誰的英雄,既然都「提前長大」了,那就在我們人生劇本裡,加一場脫下超人裝帥氣罷工的戲!」
【大地媽媽祝福包・春分工作坊】
時間|3 /21(六)09:30–16:00
地點|台中市光合教育基金會
報名|https://reurl.cc/6bpGXb
【收聽傳送門】:
03/14(六)20:00 寶島聯播 FM98.5
03/15 (日)21:00 大千廣播 FM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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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
當太陽行經赤道上空,而晝夜等長、天地等分的時候,光影的交會處便有了縫隙,這一刻便是春分。自此之後,北半球白晝漸長,大地甦醒萬物萌芽,世界展開新一輪的循環。
春分,不只是天文現象,更是一個重要的能量節點。在人類文明的記憶裡,春分始終與重生緊緊相連。這一天,是波斯新年的開端,諾魯茲迎來了嶄新的世界;而在神話的長河中,阿提斯復活了,母神信仰在神祕的崇拜中降臨。無論是古羅馬慶祝智慧誕生的女神節,還是日本佛教提醒人們穿越無常、走向覺醒彼岸的節氣,甚至是英國巨石陣前等待春分第一道曙光的人群,大家都在同一個節點,共感著同樣的宇宙節拍。
各民族之間,彷彿有一種古老的默契在流動。就如同我在安地斯山區的學習,傳承告訴我:生命從來不是孤立的個體,大山、江河、星辰、祖靈,都在同一個呼吸裡編織成神聖互惠的網絡。
春分-讓光與影重新相遇,而大地媽媽也在適當的時後,讓過去與未來交會,為我們帶來剛剛好的滋養。所以,在3月21號這天,阿光想邀請你來,參加大地媽媽祝福包工作坊。透過材料的堆疊,重新編織自己與土地、與祖先的連結。
當我們在真正的生命網絡中,自然的甦醒。便會明白我們既是生命的接受者,也是給予者。今年春分,你願意為自己種下什麼樣的種子呢?
彩虹盛典 — 印度侯麗節 Holika Festival
印度的春分時節,迎來的侯麗節,又被稱為色彩節,是印度文化中最「解放」與「平等」的節日,大家在彩虹般的顏色中忘卻分歧、擁抱喜悅…。是愛與春天的節日它象徵善勝於惡,象徵冬季的陰鬱正式退場,花開與收穫正在路上,更象徵人與人之間,彼此願意靠近與擁抱的時刻。而關於這個節日,有個非常動人的傳說。
傳說,魔王「希蘭亞卡西普」因為苦行修得金剛不壞之身,便心生驕傲,要臣民只崇拜他,不允許人民信奉大神毗濕奴。他的兒子卻堅持敬奉毗濕奴大神。在多次嘗試改變兒子的想法失敗後,決心殺死兒子。
於是他指使自己的妹妹侯麗卡燒死王子。女妖侯麗卡身穿一件避火斗篷,誘騙王子與自己一起坐在火中,沒想到斗篷突然飛起罩在王子身上,而侯麗卡當場被活活的燒死,同時大神毗濕奴也現身處死了魔王。人們上街將七種顏色的水潑向王子以示慶賀,於是,在節日前一晚,人們點燃篝火,焚燒邪惡的稻草人,象徵燒掉我們過去一年積累的負面情緒、怨恨與過度膨脹的自我。
另一則故事,則來自神話中大神克里希納,他愛上了牧羊的少女拉達,卻擔心自己的藍皮膚會成為彼此的阻礙,拉達與牧女們用顏料塗抹他,在笑聲中消融差異。於是,色彩成為愛的語言,成為平等的象徵。於是兩人從此成為彼此最鍾愛的伴侶,這些色彩分別代表了不同的意義,其中藍色就代表了克里希納、紅色則象徵愛與生育,而侯麗節因此也有愛情節的美稱。也因為如此,通常較低種姓的人將粉和顏料灑向高種姓的人,春分的侯麗節這一刻,身份被暫時卸下,階級被顏色覆蓋,陌生人也能笑著相擁。
日本的春彼岸節
在日本,春分有一個充滿文學性與佛學色彩的名字,叫做「春彼岸」。什麼是「彼岸」?這個詞彙最早源自佛教的「波羅蜜多」,意思就是「到達彼方」。(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佛教的哲學觀裡,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充滿迷惑、苦難與無常的世界,被稱為「此岸」;而那個擺脫了所有煩惱、進入涅槃寂靜的悟之境界,也就是傳說中的極樂淨土,就被稱為「彼岸」。
那麼,為什麼要在春分這一天談論彼岸呢?這背後藏著一個非常浪漫的天文觀察。佛教相信,極樂淨土位於遙遠的西方。而在春分這一天,太陽會精準地從正東方升起,並在正西方落下。古代日本人認為太陽軌跡如此對稱的時刻,此岸與彼岸之間的距離是最近的,彷彿兩界之間那道厚重的門戶,在此時變得透明而輕盈。這是一個最適合修行、最適合感念先人,也最適合與靈魂對話的時節。
春彼岸的時間規律很特別,它以春分為中心,前後各加三天,總共維持七天之久。第一天叫做「彼岸入」,象徵我們正式踏入了這個修行的區間;春分當天被稱為「中日」,這一天在日本可是國定假日,為的就是讓所有人能靜下心來;而最後一天則叫做「彼岸明」,代表時節告一段落。
在這七天裡,日本家庭有一項非常重要的傳統,就是掃墓與祭祖。他們會細心地清理墓碑,供奉上最鮮艷的鮮花與線香,在輕煙裊裊中向祖先報告近況,祈求庇佑。這不只是一種宗教儀式,更像是一種跨越時空的「探望」。而在這段日子裡,有一種點心是絕對不能缺席的,那就是「牡丹餅」。它是用紅豆泥包裹著軟糯的米球製成的。有趣的是,同樣的點心在秋天祭祖時也有,但名字卻換成了「御萩」。為什麼春天叫牡丹餅呢?因為紅豆泥那紅潤、層疊的外觀,就像春天裡盛開的牡丹花一樣。古人對於季節的流動是如此敏銳,連食物的命名都要與花期相呼應。
除此之外,部分家庭也會選擇食用「精進料理」,也就是不含肉類的素食,透過飲食的清淡來表達對生命的尊重與自我的修行。日本民間流傳著一句非常有名的諺語:「熱到秋彼岸,冷到春彼岸」。這句話的意思是,無論冬天的嚴寒多麼刺骨,或是夏天的酷暑多麼難耐,只要到了彼岸時節,一切都會告一段落。這是一種對自然律法的信任。當春彼岸過後,溫暖的陽光就會正式降臨大地。這也給了我們一個啟示:生命中的寒冬,終究會有一個終點。
春分這天,我們站在東與西、光與影、生與死的交會點上,不僅是在祭奠過去,更是在整理自己,好讓靈魂能輕盈地跨越那道無形的河流,抵達那個充滿光明的覺醒彼岸。
諾魯茲新年
中亞與伊朗高原的遼闊大地上。在這裡,春分這一天,被賦予了一個極其動聽的名字——「諾魯茲」。在波斯語中,這兩個字代表著「新的一天」或是「新的光明」。這是一個擁有超過三千年歷史的古老慶典,起源於神祕的祆教。對他們來說,春分不只是季節的交替,更是宇宙秩序的重新整頓。當太陽重回赤道,神話時代所創造的那個疲憊、老去的世界,就在這一刻煥然一新,重新獲得了健康與豐饒的特質。
諾魯茲的慶祝範圍極廣,從伊朗、阿富汗到亞塞拜然、中亞與高加索地區,都在這段時間迎接新年。這是一個長達十三天的嘉年華慶典,家族團聚、拜訪親友、互贈禮物,氣氛如同我們熟悉的春節。
而諾魯茲節最迷人的核心,莫過於那一張充滿象徵意義的「七喜桌」。每個伊朗家庭的客廳裡,都會擺放一張鋪著華美桌巾的長桌,上面必須供奉七種以波斯語字母「S」開頭的物品,每一件都承載著對未來的期許。像是麥苗象徵重生,蘋果代表美麗,蒜代表健康,醋意味耐心,麥芽布丁寓意豐收,沙棗象徵愛,鹽膚木象徵光明。七種物件,如同七道祝福,把抽象的願望轉化為具體的日常。
而在新年最後一個週三夜晚,更有一個充滿火能量的儀式,叫做「跳火節」。大人小孩會聚在一起,跳過一堆堆跳動的篝火,口中唸著咒語,希望火焰能帶走蒼白的病容與厄運,換回紅潤健康的朝氣。這種對火的崇拜,正是古老靈魂對生命熱力的渴望。
當你看到街頭出現那位塗著黑臉、穿著紅衣的「哈吉.菲魯茲」,你就知道春天真的來了,他在音樂聲中宣告著黑暗已經被光明戰勝。新年一直到第十三天,會全家出遊野餐,把象徵重生的小麥草投進流動的河水裡,讓負擔隨波而去。
這就是諾魯茲,一個在春分日甦醒的古老靈魂,它告訴我們,無論世界多麼疲憊,只要光回來了,每一天都可以是嶄新的開始。這個時候,其實是波斯過新年,在這裡邀請聽眾朋友,無論如何讓阿光拜託,在待會的歌曲中,一起禱告送光給波斯那塊土地的所有子民與生命。祈求「新的光明」,諾魯茲趕緊降臨。
在更南方的玻利維亞,安地斯山脈的高原上,有一座被稱為「太陽門」的遺址,那是第瓦納科。在那裡,春分的太陽會精準地從神廟中央的階梯升起,穿過石門的中心,彷彿凡間與神界在那一刻打通了能量的門戶。當地的薩滿相信,春分是天地間神諭最清晰的時刻。
其實,朋友們,今晚我們聊了這麼多慶典,其實我們正一起走在一條古老而充滿神諭的道路上。這條路,是從黑暗開始的。因為所有真正的成長,都始於那些看不見的的地方。如果我們把一年濃縮成四個關鍵節氣——立冬、冬至、立春、春分,你會發現,那其實是一條完整的靈性曲線。
立冬,是退場,是把能量收回核心;冬至,是在最深的夜裡,仍願意呼吸;立春,是泥土下幾乎聽不見的騷動,是願意再相信一次;而春分,是終於能對自己說,光與影都屬於我。
我們今晚談論全球春分的特殊儀式與慶典,其實也在走一條古老的道路。那條路從黑暗開始,經過火焰,經過色彩,經過掃墓與祈禱,最後抵達平衡。於是我想對此刻正在聽節目的你說:如果你人生的這個階段正處在立冬時節,請允許自己退場;如果你身在冬至,請記得,你還在呼吸;如果你剛進入立春,請為自己的勇氣鼓掌;而今我們來到春分,從此岸到覺醒的彼岸,我們依舊願意聆聽生命帶來的神諭詩篇。
阿光說:「天地等分的時候,過去與未來交會,光影之間便有了縫隙,那是真正的生命網絡正在甦醒。也是春分裡剛剛好的滋養」
【大地媽媽祝福包・春分工作坊】
時間|3 /21(六)09:30–16:00
地點|台中市光合教育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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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7(六)20:00 寶島聯播 FM98.5
03/08 (日)21:00 大千廣播 FM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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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特輯#
春節的喧囂剛散,街道恢復了往常的節奏,但在這靜下來的時刻,我想問問收音機前的你:這幾天,過得還好嗎?在過年聚會中,那些連珠炮式的詢問——「薪水漲了沒?」、「什麼時候結婚?」、「怎麼還不生小孩?」
事實上,我們要認知到許多長輩在成長過程中,並未學會如何與人建立真實的親密連結,在他們的人生裡也沒經驗過真正平等的對待。他們面對日益疏離或成長後的晚輩們,內心深處其實是充滿了,「無法掌控」與「失去功能」的恐懼。
為了安撫這份焦慮,他們會透過問問題,去確認我們的狀態。他們其實是有需求,需要盡到長輩的責任,所以他們的發問是為了安撫自己的焦慮。當然如果我們沒有留意到,沒有覺察那麼長輩的提問與焦慮就會跑來變成了我們的。
然而,阿光這個年過半百的年紀,這些長輩的關心已經不會落到自己身上了,更何況我也早已經對長輩們頻繁的「多管閒事」免疫了。那為何阿光想在過年後的這一集節目要談這樣的主題,因為…阿光這個年過得很糟,新曆年我做了一集想去陪楊貴媚跨年一起哭,沒想到農曆年糟到我哭不出來.
不過,我還不打算聊自己發生的事,因為我還找不到相對應的情緒…主要是今年過年期間,阿光周遭一些朋友不約而同提到的,不是年節的喜悅,而是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感 。我說這種疲憊像是一場情緒宿醉,現在人雖然回到了工作崗位,心卻還懸在半空,感到無比沉重 。
為什麼明明是回「家」團圓,那個理論上最安全、最溫暖的地方,卻讓人感覺能量的枯竭?而這就是我做這一集節目的原因,我想告訴你,你在乎一個人,所以會在不愉快的時刻依然願意承擔。所以,請不要譴責現在感到無比沉重的自己。現在這一份感覺,恰恰是你有愛的實踐。至少,你們沒有選擇向阿光一樣抽身逃跑,所以今晚,讓我們接納那個已經做得非常棒的自己。好嗎?
只要我們好好的,世界也就會好好的。
我在狼狽地離開家,還來不及理解過年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卻忽然在滑臉書時看到幾個字:愛就是常常感到虧欠,我們很少這樣定義愛,而這就是愛智者書窩的主理人鐘穎老師寫下的。為了不要自以為理解,我來原汁原味念一下鐘穎老師的全文:在現代語境裡,愛通常被說成是理解、陪伴、自由、成長,最好還要讓彼此變得更完整、更快樂、更像自己。
於是,一段關係若開始出現「我好像欠你什麼」的感覺,我們往往會警覺、退縮,甚至認定這不是一段健康的關係。但事實上,真正的愛,幾乎無可避免地,會伴隨一種長期而溫和的虧欠感。這裡說的虧欠,並不是被剝削、被壓榨,更不是犧牲到失去自我,而是下面這種樸素的感覺:因為你為我付出過,而我知道那件事不是理所當然。
這種感覺,一旦出現,就會自然地引出另一個詞:責任。
責任並不是愛的敵人,責任其實是愛在時間中凝固而成的形狀。你在乎一個人,便會在某些時刻願意承擔、願意留下、願意多做一點,即使當下並不愉快。那不是因為被規範、被要求,而是因為你心裡明白,如果我此刻抽身離開,某些我珍惜的東西會因此受傷。
舉個例子來說:忙碌的父母自責應該多花一點時間陪孩子成長、玩耍、或學習。成年後離家的孩子自責應該多花一點時間陪伴父母老去、和他們說話,照料他們的健康。所以,我們看到責任並非外加的枷鎖,而是愛成熟後自然生成的重量。
但這樣的語言,在現代社會裡變得愈來愈難以成立。因為婚姻不再是必然,職業不再世襲,家庭角色不再清晰分工。我們不再透過「我就是該做這件事的人」來安頓自己,而是透過「這件事對我有沒有意義」來看待生命。
責任感曾經是人生裡的地基,如今卻不禁懷疑是否會壓扁個體。於是,意義取代了責任,成為我們安放自己的主要方式。而榮格心理學就是這樣受到重視的,因為個體化很大程度上與「追尋意義」是同義詞。
只要有意義,就值得投入;一旦失去意義,就可以轉身離開。這種邏輯在個人成長上確實有效,卻也悄悄改變了我們與關係、與時間、乃至與傳統之間的關係。這也正是為什麼越來越多人不喜歡過年,或覺得過年沒有年味。
因為過年是一個責任感極強的節日。它不會問你當下是否有感覺、有沒有意願、有沒有準備好,而是要求你回來、坐下、應對、承接一段早已存在的關係網絡。這與高度以「意義感」為導向的現代人,自然產生衝突。
如果一切都必須有意義,那麼很多責任就顯得多餘;如果一切都要讓我感覺良好,那麼虧欠感就變成一種需要被清除的負面情緒。但問題在於,愛與責任,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面。要知道:愛讓你願意留下,責任讓你真的留下;愛讓你動心,責任讓你撐過那些不動心的時刻;愛讓你感受到連結,責任讓連結得以穿越時間。當我們常常感到虧欠,正是因為你並沒有把對方的存在,當成理所當然。
也許,我們無法再回到以責任為人生核心的時代,但這不代表責任就該被捨棄。成熟不是逃離責任,它是理解哪些責任值得承擔。當我們願意為某個人、某段關係、某個位置感到虧欠時,我們並沒有失去自由,而是在用傳統的方式表達愛的意義。
愛,並非為了讓人感覺良好。愛也包括那些讓人願意多留一刻、多忍一下、以及多留一點位置給他人在內的自我犧牲。意義也好,責任也罷。年假期間的曖昧與不適感,其實是兩種倫理與價值系統帶來的衝突,它們天生是互斥的,但一顆寬容的心,會讓我們感覺自己很好,而那些價值跟我們不一樣的親人,也跟我們一樣好。
我必須說,鐘穎老師這一段文字接住我了,在我還理不出發生甚麼事情的時候,先看見我的本來面目。
剛才阿光提到了那份溫和的虧欠感,其實這種節慶帶來的心理重擔,並不是只有我們才有的專利。在研究中我發現,西方的聖誕節同樣充滿了關於愛的負債感。
在美國,有一項針對兩千人的調查顯示,超過一半的人承認自己在過節時會進行所謂的愧疚式饋贈,也就是說,買禮物並不是因為真心喜悅,而完全是出於一種社會義務與還債的心態 。平均每個人在這種愧疚禮物上的花費竟然高達兩百五十美金,大約有百分之三十一的人,預計會為了撐起這份節慶的體面而陷入嚴重的財務債務,甚至有人為了買禮物而省下買雜貨的錢 。
這種現象告訴我們,無論在哪種文化裡,當節慶被定義為團圓與感恩時,愛往往會被物化成一筆必須償還的債。有趣的是,東西方在處理這份壓力時的心理機制卻大不相同。西方文化更強調獨立自我,追求個人的主觀幸福感,常將負面情緒視為需要排除的異類。
而東方文化則擁有一種更為整體的觀點,我們被教育要看重人際網絡的協調與相互依賴,在這種文化邏輯下,我們的神經系統從小就被訓練去為了維護表面和諧而壓抑個人的情緒不適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當我們年後回到家,面對長輩那種帶著犧牲敘事的關愛時,心裡的虧欠感會沈重得像一塊石頭。然而,這種高度的情感勞動是有代價的。
我讀到一份針對臺灣 2012 到 2022 年自殺風險的研究,那份數據背後藏著令人心疼的現實:在農曆新年期間,社會融合雖然增加了,但對於某些族群來說,壓力卻是致命的。數據顯示,已婚女性在年假過後的「返工期」,自殺風險竟然是上升的 。
這反映了什麼?這反映了在長達一週的節慶中,女性往往承擔了最繁重的照護勞動、家務壓力與情緒調節。當所有人都在享受團圓,她們卻在透支自己的能量。這種「愛之債」的重量,往往在喧囂散去後,才在身體裡爆發成深深的空虛與疲憊 。所以,如果你現在覺得「情緒關機」了,請不要責怪自己冷漠,那是你的身心在發出警訊,提醒你情感勞動已經超載,你需要回過頭來照顧那個受傷的自己 。
心理學研究指出,虧欠感(Indebtedness)與愧疚感(Guilt)密切相關,但兩者在動力學上有所不同。愧疚感通常源於個體認為自己違反了某種道德準則或傷害了他人;而虧欠感則更多涉及一種「不對等」的狀態。在家庭動態中,這種不對等常被「犧牲敘事」所強化。當父母反覆強調「為了你,我們犧牲了所有」時,這種愛便被具象化為一筆無法償還的債務 。
在這種情境下,個體感到的不再是溫暖,而是被困在債務中的窒息感。心理醫師黃裕達觀察到,在親密關係中,許多人將「忍耐」視為愛的證明,認為承擔所有情緒責任是應有的代價 。這種模式在過年期間被放大,當個體面對長輩的催促、盤問或不合理的期待時,內心的虧欠感會引發劇烈的情緒波動與壓力感 。
「凡事都不可虧欠人,唯有彼此相愛要常以為虧欠」,這句源自羅馬書的經文,精確地捕捉到了愛與債務之間幽微的聯繫 。從靈性角度來看,這種虧欠感並非源於財務或契約上的匱乏,而是一種生命與生命深度連結後產生的必然共振。當我們真正進入一個人的生命,看見對方的付出、軟弱與對我們的期待時,一種自發的、想要給予更多的衝動便會產生,這便是「健康的虧欠感」之起源 。
當我們在過年期間感到極度的焦慮、想發火,甚至產生想逃離的衝動,那其實是你的內在自我在發出訊號,提醒你原本健康的邊界正在被侵犯 。敘事療法告訴我們,那些喉嚨裡吐不出來的哽咽、心底那塊像石頭般的重壓,其實都是尚未被命名的複雜情緒 。當我們能把那個被虧欠感困住的自己,重新命名為一名在文化縫隙中努力守護真實自我的生存者,那份虧欠感就不再是沈重的枷鎖,而是一份對生命深刻連結的敬重 。
所以,請原諒那個在年夜飯上感到疏離的自己,原諒那個無法滿足所有人期待的自己。那份不適感,就是你靈魂依然清醒、依然渴望自由的證明 。我們學著與那份溫和的虧欠感共存,但不代表要讓它吞噬掉我們生存的權利。成熟的愛是理解哪些責任值得承擔,而在承擔的同時,依然能溫柔地對自己說:我已經做得非常棒了。
我們聊到了虧欠感與責任的形狀,但我想與你聊聊一個更私密的細節:你有沒有發現,回到家鄉的那幾天,我們好像都變成了最專業的演員?面對親戚的盤問、父母的期待,我們在那張熟悉的餐桌前微笑、點頭,甚至熟練地避開那些可能會讓氣氛結冰的話題。
這種「演」的感覺,常讓我們覺得自己很虛偽,甚至覺得那種「團圓」很假。但我想告訴你一個心理學的觀點,叫作「面子協商理論」 。在我們這種重視集體連結的文化裡,守護「面子」並不只是為了虛榮,而是一種出於慈悲與調和的策略,你正在用你的情感勞動,去維護一種叫作「共同面子」的尊嚴 。也就是說,你那份看似委屈的忍耐,本質上是你對這段關係的一種溫柔保護。但今年,阿光覺得好累,不想上場演出了
在榮格的心理學裡,這份痛苦其實是「個體化」的開端。個體化並不是要我們變得自私,而是要我們在社會面具之下,找回那個真實的自我 。這個過程往往始於「分離」。要成為一個獨立的人,你必須在心理上脫離與家庭那種原始的、甚至有些窒息的共生狀態 。當你在年假期間感到不適、感到想要畫出界線,那正是你的「獨立自我」在嘗試呼吸,在嘗試定義自己。這條路雖然漫長且充滿愧疚感,但唯有你先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你才可能擁有真正高品質的連結 。
我們必須重新編織「虧欠」的故事,從「自我譴責」轉向「自我接納」。具體可以如何來落實自我接納呢?阿光提供以下「節後心理修復清單」:
1.睡眠與斷網:恢復生理節律,減少社群媒體上他人「完美節日」的過度刺激 。
2.寫一封不寄出的信:向那些令我們感到虧欠或憤怒的人表達感受,將情緒排解在紙上 。
3.重新定義「家」:如果原生家庭讓你痛苦,請在朋友圈或個人愛好中建立「自選家庭」(Chosen Family),在其中獲得無條件的接納 。
4.練習自我慈悲:每天早晨對鏡子說:「即便我沒有達到家人的期待,我依然值得被愛,我的價值由我自己定義。」
親愛的,請原諒那個在年後感到疏離的自己。那種曖昧的不安,是你正努力從「家人的期待」中,長出自己形狀的必經之路。你不需要為了還清愛之債而殺死自己,因為你本來就是這份愛裡最珍貴的奇蹟。我們學著在責任中守住自我,在意義中找到安放。你已經做得非常棒了。只要你好好的,世界也會好好的。
阿光說:「責任並不是愛的敵人,責任其實是愛在時間中凝固而成的形狀。」因為在乎,所以我們願意在某些不愉快的時刻選擇留下,承接那份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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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第 十四集|太陽神-赫利俄斯(三)
今天是大年初五,要來先向聽眾朋友拜個年。希臘系列剛好講到太陽神,阿光祝福聽眾朋友,每一天當太陽升起,金馬戰車奔過天際時,願你光明在前,腳步穩健、像赫利俄斯一樣金光閃耀。
現在,我們繼續來說,太陽神赫利俄斯的故事。上週我們聊到,赫利俄斯愛上了人間的波斯公主,卻被前女友海洋女神,克呂提厄的嫉妒給毀了。她向琉科托厄的父親——也就那位波斯國王——揭露了這段神人之間的私通醜聞。
這位波斯國王完全不聽琉科托厄的辯解。直接下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將琉科托厄活埋。這在我看來,根本不是什麼刑罰,而是在那片承載污穢的土地上,進行一場緩慢而冷酷的活人祭。
一鏟一鏟厚重的泥土,正在覆蓋著琉科托厄的身體。她顫抖著,向天空伸出雙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個每日橫越雲端的愛人呼喊,希望赫利俄斯能聽見她的祈求。她甚至用指尖去觸摸土縫間灑落的微光,到最後一刻都還相信,太陽神會來救她。
可惜,當太陽神赫利俄斯終於趕到時,他試圖撥開那層沉重的土堆,但命運終究殘酷。因為琉科托厄早已窒息而亡。雖然她的臉龐依舊美麗如昔,但那雙溫柔的眼眸,卻再也無法回應赫利俄斯的凝視。我們看到嫉妒是如何腐蝕一段美好的可能。
帶來轉化的乳香樹
當赫利俄斯看著懷中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他體驗到了作為神明以來,最為巨大且沈重的悲劇。他在荒野之中慟哭失聲,那種哀慟讓原本熾熱的陽光都顯得支離破碎。他不死心地、近乎執拗地驅動著最猛烈的光芒,嘗試用溫暖去喚醒那具已經失去體溫的遺體。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作為神的無能為力,在生死面前,縱使是能普照萬物的太陽,也顯得如此渺小,但他卻比任何時刻都渴望奇蹟能降臨在愛人身上 。
死亡,是連神都無法打開的鎖。當這個認知終於落下,赫利俄斯的悲傷轉化為無盡的悔恨。他明白,是自己的遲到,讓一切無可挽回。於是,他舉起那只盛滿神酒的琥珀杯,沒有祝禱,沒有言語,只是將金色的瓊漿傾倒在琉科托厄的墳塚之上。神酒滲入泥土,也滲入她的身體。接著,奇蹟確實發生了,但不是復活,而是一種更安靜、更深層的轉化。
琉科托厄的身軀在神酒與陽光的洗禮下,逐漸溶解,不再是血肉,而化為一縷一縷難以捉摸的香氣,滲透進大地深處。隨後,在那片沉眠的土地上,一株植物悄悄發芽,慢慢長成,成為後世所知的乳香樹。
這個轉化,揭示了乳香深層的靈性力量。從人智學的觀點來看,乳香樹並不只是一種植物,它承載著宇宙中太陽與金星的力量。它在荒野裡吸收太陽的光熱精華,又在金星的和諧影響下,將這份力量內化、沉澱。乳香之所以被視為轉生的象徵,是因為在形而上的層次,它對應的是乙太層,直接連結我們的靈魂,甚至是更高層次的星芒體。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琉科托厄的身軀在消逝時,會化作香氣。那不是消失,而是靈魂最純粹的狀態轉化。香氣無形,卻能穿越界線,正如靈魂,無法被埋葬。
當我們在今日燃起乳香,那升起的煙霧,正在淨化環境中的乙太層,協助我們提升思想的頻率,從過度沉重的物質世界,回到精神的高度。它就像當年琉科托厄伸向天空的雙臂,成為人與神之間的橋樑。同時,它也溫柔地療癒我們的神經系統,形成一層保護的屏障,讓靈魂暫時免於外界的侵擾。
在希臘神話的敘事中,「變形」不僅僅是一個結局,更是一種文學性的昇華。它將人類短暫而激烈的情感——無論是悲傷的愛戀還是無盡的悔恨——轉化為自然界中永恆的存在,賦予了花草樹木深刻的象徵意義。
因此,這則神話不僅是一段愛情悲劇,更是一面映照神性與人性的稜鏡,它警示著嫉妒的腐蝕性,同時也透過「蛻變」這一詩意的手法,賦予了短暫的激情與痛苦在自然界中不朽的形貌。
向著太陽的「天芥菜」
這一場悲劇的始作俑者——海洋女神克呂提厄,正滿心期待著赫利俄斯的歸來。她原以為除掉了情敵,就能重新贏回愛人的心。但她低估了誤判了愛本身的重量。,赫利俄斯對她的背叛與殘酷感到前所未有的厭惡。從此,他不僅不再愛她,甚至連正眼都不再看她一眼。那種被忽略的痛楚,遠比任何懲罰都更深刻,因為它來自內心的絕望。
對克呂提厄而言,這比雷霆更殘忍。被徹底拋棄的她,沒有逃離,也沒有反抗,而是走向一場漫長而無聲的自我折磨。她赤身坐在荒涼的土地上,九天九夜,不進食,不飲水,只靠清晨的露水,還有自己的眼淚維生。她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像是把身體獻給時間。從日出到日落,她的目光緊緊追隨天空中那道金色軌跡,看著赫利俄斯的戰車一次又一次劃過天穹。那是她唯一的精神寄託,卻也是最殘酷的刑罰。
最終,這種執念化作了生理上的變異,她的四肢開始像根部一樣深深植入泥土之中,那張蒼白且因哀傷而乾枯的臉龐,漸漸呈現出一種憂鬱的紫羅蘭色,她化為了一朵花,變成了永遠朝著太陽轉動的「天芥菜」 。她就這樣以一種植物的姿態,繼續著那份扭曲、卑微卻又無比忠誠的凝望,直到時間的盡頭 。這場糾葛的三角戀最終以兩次「變形」收場:一個化為了芬芳神聖的祭獻,一個則成為了永恆悔恨的囚徒,留給後世的,只有那抹在日光下揮之不去的淡淡哀愁 。
很多人在閱讀這段故事時,常會誤以為這朵朝向太陽的花是向日葵,但如果我們根據奧維德在《變形記》中的精確記載,那朵象徵永恆悔恨與無望愛戀的淒美之花,其實是「天芥菜」(Heliotrope) 。這個名字在希臘語中正是「轉向太陽」的意思,它是由希臘語中代表太陽的 helios 和代表轉彎的 tropos 合併而成,專指這種花序會隨著太陽扭轉的植物 。
這就是兩位女性最終的結局:一位因為純粹的愛而死去,化為香氣四溢的聖樹;另一位則因為嫉妒的火燃燒了理智,最終化為花朵,陷入永無止境的凝視 。而太陽神赫利俄斯,則在這場慘烈的三角戀中失去了兩段愛,他帶著滿身的悔恨與懷念,繼續他那孤獨的每日航行——從東方到西方,從每一個黎明的誕生到每一段黃昏的告別,永遠不曾停歇。
若說愛情是赫利俄斯心中最深的痛,那麼羅德斯島,便是他在漫長歲月中找到的一方歸屬。那是一片不曾背叛他的土地,是人間給予他的安慰,是他在眾神遺忘中,自己選擇的永恆領地。這個故事沒有激情如火的戀情,也沒有血與淚的悲劇,它更像是赫利俄斯孤身漫遊之後,終於找到的一處能安放自己神格與靈魂的所在。
那年,宙斯與眾神在奧林帕斯山上分封天下,將世界劃為各自的領土,然而赫利俄斯,正巧在天空巡視,沒有參與。當他返回時,所有的土地都已分配完畢,這位每日為世界帶來光明的神,竟被神界遺忘了。眾神為此感到愧疚,宙斯願意重抽神籤,再給他一塊領地。但赫利俄斯搖頭。
他說,當他巡行天際時,看見一座島嶼正從海底升起,陽光灑落其上,金光閃耀,像是命運為他準備的隱密寶藏。他要的,不是眾神的施捨,而是那座剛從海中誕生的島嶼——羅德斯島。按照希臘神話,羅德斯島產於海中。波塞冬是島的保護人,他不在的時候他的女兒海仙女羅得照管羅德斯島。
赫利俄斯以海仙女羅得命名了這座島,因為他愛上了這位海仙女。羅德斯島,就此成為太陽神的應許之地。赫利俄斯不僅將島嶼據為己有,還與那裡的海仙女——羅得——締結婚約。赫利俄斯與羅得育有七子,其中的三個兒子各自建立了島上的三座古老城市,使這座島嶼不只是神的居所,也成為文明的起點。
羅德斯島的人民敬他如父,尊他為創世者,自稱為赫利俄斯之子,他們在島上建立神廟,以金光與讚頌迎接每日升起的太陽,將這位神明從神話化為現實的土地精神。這份連結,不僅是血緣,更是靈魂的共鳴,讓赫利俄斯在失去愛人的痛楚後,找到一種新的存在形式。多年之後,羅德斯島人民為了紀念赫利俄斯,更為了慶祝他們在戰爭中成功抵禦敵軍,在港口建造了一座舉世無雙的青銅巨像——太陽神赫利俄斯雕像。這座巨像矗立在十五公尺高的大理石基座之上,赫利俄斯雙足跨立於港灣,手持火炬,象徵光明與守護。整體高度超過三十公尺,是當時世界上最高的雕像。船隻進出港時,便從他的雙腿之間穿行,如同進入神明掌控的世界。這座巨像,不僅是工藝的奇蹟,更是信仰的體現,它讓赫利俄斯從天際降臨人間,成為人們每日仰望的象徵。然而奇蹟終究敵不過時間的摧殘。
五十四年後,一場強震讓巨像轟然倒塌。它沒有被重建,也沒有被遺忘——殘骸留在原地,成為另一種形態的紀念。有旅人記錄道:即使倒下,雕像的一根手指仍比其他雕像整尊還要巨大。這不是毀滅,而是赫利俄斯神格的延伸——即便倒下,仍讓人仰望。對赫利俄斯而言,羅德斯島是他從愛的失落與神界的遺忘中,親手選擇、親手命名的一塊歸屬。它不是命運的安排,而是他自己的抉擇。他用自己的光芒孕育它,用自己的神名賦予它身份。在這座島上,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土地的一部分,是文化的起源,是一位被信仰深深記住的創世者。
這份故事,讓我們看到,神話中的神明,也需要一處安放心靈的港灣。羅德斯島的誕生,從海底升起的那一刻,彷彿象徵著新生,赫利俄斯選擇它,正如他選擇從悲傷中重生。海仙女羅得的名字,成為島嶼的永恆標記,那份愛情雖不轟烈,卻如陽光般溫暖持久。他們的七子,不僅延續血脈,更將文明播撒,讓島上三座城市成為繁榮的象徵。人們自稱赫利俄斯之子,這種認同,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對光明的感激,因為太陽神的每日航行,讓萬物生長,讓生命延續。神廟的建立,更是將抽象的神性,轉化為可觸摸的信仰,每當陽光灑落,神廟的金光閃耀,彷彿赫利俄斯親臨。青銅巨像的建造,則是人類對神的回饋,那雙足跨立的姿態,象徵守護與包容,手持火炬,照亮航道,讓船隻安全出入。
這不只是雕塑,更是精神的支柱,在戰爭勝利後建造,更添一層勝利與感恩的層次。它的倒塌,雖是遺憾,卻讓我們思考永恆的真諦:真正的紀念,不在於不朽的形體,而在於心靈的延續。殘骸的巨大,讓後世旅人驚嘆,這或許是赫利俄斯給我們的啟示:即使崩塌,光芒不滅。在哲學層面上,羅德斯島的故事,映照出選擇的力量。赫利俄斯被遺忘時,不求施捨,而是憑藉自己的視野,選定新生之地。這提醒我們,在人生中,當機會錯過時,或許正有更好的歸屬在等待。我們只需如他般,巡視天際,發現那片金光閃耀的土地。
愛人的名字——羅得——成為島嶼的永恆,這份命名,不僅是浪漫,更是對愛的昇華。它讓我們看到,神明在人間找到的,不只是領地,更是情感的安棲。羅德斯島成為七大奇蹟之一,雖已倒塌,卻永留史冊,這是人類與神明的共同創作。赫利俄斯在這裡,找到了平衡:從愛的痛楚,到土地的歸屬,從天際的孤獨,到人間的信仰。這段旅程,讓他的神性更接近人性,讓我們在神話中,找到自己的影子。聽眾朋友們,當你凝視日出時,不妨想想羅德斯島,那裡有位神明,選擇了屬於自己的光芒。
阿光說:「在神與人的邊界上,赫利俄斯不只是照亮世界的太陽,更是被命運灼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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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第十三集|太陽神-赫利俄斯(二)
阿佛洛狄忒的報復
上週的希臘系列,我們介紹了赫利俄斯(Helios),他每日駕駛黃金太陽戰車劃過天際的,為世界帶來光明與生機。
我們也有提到說,太陽之神是一位「全視者」,他的目光穿越雲層,照亮每一個幽暗的角落,憑藉著無所不在的視線,揭發了愛神阿芙洛黛蒂與戰神阿瑞斯私通的秘密戀情。然而看清真相,往往也是要付出代價的,赫利俄斯的直言不諱,徹底觸怒了掌管慾望與美貌的女神。所以,我會說赫利俄斯更是一位經歷複雜情感、見證命運的神祇。
我們想想看,還有什麼比被愛神記恨更危險的事呢?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的《變形記》,就記載了這一段關於愛、嫉妒與報復致命的三角戀情。上週,我們說到愛神阿芙洛黛蒂與戰神阿瑞斯之間的婚外情。在赫利俄斯協助下,他們不但被當場抓猴,阿芙洛黛蒂的先生,也就是瘸腿的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他在活抓這對讓他綠帽的情人前,早已告知奧林帕斯山諸神,邀請眾神前來圍觀。所以當執掌愛與戰力的二人,像獵物般蜷縮在鐵網中,周遭還不時傳來嘲弄的笑聲。這樣的奇恥大辱,讓這位愛與美之神無法繼續維持優雅,展開了對赫利俄斯的復仇計畫。
今晚,我們聊聊這一段連神都無法倖免的情感試煉。
阿芙洛黛蒂找來了手持金箭的愛神厄洛斯,輕輕射出一支充滿魔力的箭,便讓赫利俄斯墜入了一場不屬於他的戀情裡。
赫利俄斯本是天空中光芒萬丈的主宰,而今為了一個凡間女子,變得卑微、隱秘,甚至欺瞞。他不再是那個準時駕車、永遠直視前方的全知之眼。太陽神赫利俄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求,他被點燃的、是一團無法熄滅的火。而這正是阿芙洛黛蒂想要的,想讓這一‘位自詡為世界之光的太陽神,也嘗嘗被愛情煎熬的滋味。有時候我會想,在神話的時空裡,有些美麗注定是一場災難的引信。
琉科托厄是波斯國的公主,出身高貴,美貌無雙。她的母親歐綠諾,是被譽為「香料之國最美的女子」的傳奇,而琉科托厄青出於藍的絕色,更勝於她的母親。那麼?他到底有多美呢?據聞她的美能讓星辰黯淡,就像晨曦勝過黃昏那樣的自然。原本琉科托厄的美是一種形容,而今卻因為赫利俄斯的目光,星辰黯淡的更為理所當然了。
每日駕著金馬戰車行經天際的赫利俄斯,他的目光本該平均灑落於世間萬物之上,可就在某一天,他從高空望見了琉科托厄——那個瞬間,他停住了。他的視線再也無法離開。那個全知之眼,從此只為她轉動。
他開始刻意延長白晝,拉慢了馬車的繮繩,讓夕陽遲遲無法落下。放慢太陽馬車的速度,只為了多看一眼她的身影,甚至開始在天空中流連忘返。那過於熾熱且停留太久的光芒,幾乎要燒焦了波斯的每一寸土地。
某日,渴望戰勝了理智。赫利俄斯變成了琉科托厄母親的模樣,悄悄潛入了公主的的閨房。他看著正在編織的公主,佯稱母女之間要談些事話,揮手讓所有侍女退下。而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赫利俄斯顯現出金光閃閃的真身,變回自己原本的樣子。起初,琉科托厄真的被,這突如其來的光芒嚇壞了。但太陽神那無與倫比的堅定與溫柔像波浪一般,一次次拍打這凡人少女的的防線。
最終,她們投入了這份超越塵世的愛。
神話裡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雷霆萬鈞的懲罰,而是那些藏在光芒背後藏著最毒的刺,以及悄悄滋長的情緒。
沉浸在愛情裡,凡人公主琉科托厄年輕、純潔,對赫利俄斯的愛毫無防備,這讓赫利俄斯幾乎忘了,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太陽神。甚至脫口說出,你的愛是我清晨第一道陽光。而在看不見得地方,有另一雙眼睛,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海洋女神克呂提厄,,她曾經是赫利俄斯最親密的伴侶。他們一起飛越天空、掠過海面,共享過無數溫柔又炙熱的時光。在很長一段歲月裡,克呂提厄以為,自己會一直站在太陽身旁,而此刻卻站在陰影中,看著這一切發生。
克呂提厄眼睜睜看著那個原本屬於她的位子,被一個柔弱的凡人女孩佔據。昔日的深情迅速轉化為無法遏制的怨恨,被拋棄的痛苦讓海洋女神失去了優雅與理智,她不再祈求愛人的回頭,而是決心摧毀讓她心碎的這一段幸福。她像幽靈一樣,遊走在波斯帝國,四處散播著關於太陽神與公主私通的消息。而流言蜚語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最終,這帶著劇毒的消息也傳到了琉科托厄的父親耳中。
克呂提厄或許以為,只要毀掉琉科托厄,赫利俄斯的目光就會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但她忘了,毀滅一旦開始,就連神也無法預料結局。一場三角戀,三個靈魂,都已無法回頭。命運已經動身了,下一場悲劇已經拉開序幕,也預示著一場即將降臨的血色葬禮。
阿光說:「或許,太陽神那一雙無所不見的全知之眼,見證了萬物的背離與幻滅後,才走上真理的沈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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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之主
歡迎你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們談到古希臘的太陽神,腦海中浮現的,幾乎都是那位俊美無比、手持金弓的年輕神明——阿波羅。然而,這在神話的長河中,其實是一個跨越千年的美麗誤會。在阿波羅的光芒徹底籠罩希臘文明之前,有一位更古老、更強大,也更具備深沉「人性」的太陽之主,早已獨自駕駛著噴火的馬車,巡視了漫長的泰坦歲月,他的名字叫做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這個名字在古希臘語中,指的就是「太陽」本身。他不是象徵、不是比喻,而是光明的實體,是早期人類對光、熱、生命力的直接崇拜。遠在神話化的阿波羅出場之前,赫利俄斯早已是天空中最重要的存在。當清晨第一道光劃破黑夜,是他駕著戰車從東方升起;當黃昏金紅落幕,是他沉入海洋,結束一天的巡行。
這樣的信仰,其實不是希臘獨有。在不同的文明中,太陽總是神聖的:無論在何種文明,那輪紅日始終是永恆的圖騰。就像在古埃及有太陽神拉,人們追隨拉那艘穿越冥界的太陽船;在古羅馬,索爾與阿波羅共同編織著帝國的光影;波斯神話中的密特拉,守護著契約與誓言。東方日本神話裡的天照大神以女神之姿普照大地,印加帝國則尊崇印地為皇室的始祖。在婆羅門教的蘇利耶、佛教的大日如來,乃至於道教信仰中的太陽星君,都象徵著那股不可撼動的宇宙秩序。
可是,在歷史長河裡,赫利俄斯卻被阿波羅的光芒逐漸掩蓋。然而,為何這位「第一代」太陽神,會逐漸隱沒在歷史的塵埃中呢?今天,就讓我們一同揭開赫利俄斯這位泰坦巨神的神秘面紗,聽聽他的榮光與孤獨。
台灣的太陽信仰
聽眾朋友,在聽完世界各地對太陽的崇拜之後,你是否也會好奇,在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是否也留存著這股古老而溫熱的信仰?其實,台灣的太陽信仰有著一段非常動人且充滿歷史重量的故事。
如果你有機會經過台北市內湖區的碧山路,或許會在一片綠意中發現一座名為「太陽堂」的廟宇,那裡是台灣奉祀太陽星君的基祖廟,從民國二十四年創建至今,歷史已近百年。我特別去仔細查訪,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就是台灣祭拜太陽的廟宇大約有二十五家,但這股信仰多數集中在台南與高雄。這樣的地理分布,透露出一個耐人尋味關於忠誠的故事。
在台南,老一輩的居民至今仍保有在農曆三月十九日,也就是太陽公生日這天,居民會準備非常特殊的供品來祭拜,這些祭祀供品稱作「九豬十六羊」。這些供品並非真的牲畜,而是用糕餅、米食或是鳳片糕製作而成的精緻點心。
為什麼是九隻豬、十六隻羊呢?這背後其實是一場長達三百年的集體隱喻。歷史告訴我們,明崇禎十七年的三月十九日,是明朝最後一位皇帝思宗在煤山自縊殉國的日子。後來清朝入關,統治了中原,那些流竄到台灣的明代遺民,為了迴避官府的猜忌,不敢公開祭祀死去的皇帝,於是他們以太陽公生日為名,暗中緬懷明朝的崇禎皇帝。
這種信仰隨著鄭成功的軍隊傳入了台南。你想想,太陽的光明不正是代表著大明王朝嗎?而明朝的國姓是朱,豬與朱同音,祭拜九豬,隱含著「救朱」的意思。至於那十六隻羊,羊與太陽的陽同音,更代表了明朝從開國到滅亡的十六位皇帝。每一隻糕餅豬羊的背上,都會點上一個鮮紅的點,有人說那是避邪,但更多人相信,那代表的是赤誠的紅日,更是對朱家王朝最深沉的思念。人們面向東方,在太陽升起的時刻焚香祝禱,那不只是對自然神祇的祈求,更是對一段逝去文明的最後守望。
除了台南,在高雄也有深厚的太陽信仰,尤其是在鹽埕、左營等地。在左營內惟,更有一個特別的太陽公信仰團體,他們的祭祀場所設在李氏祖厝,每年仍由爐主籌辦祭典,保留了太陽神像、神牌、令旗等文物,甚至連當年赫利俄斯那種「照見一切」的象徵意涵,也彷彿透過這些細節,一點一滴地在台灣的土地上延續著。
初代太陽神—赫利俄斯
在希臘神話的浩瀚宇宙裡,有一段被時光掩埋的權力更迭,那就是關於「初代」太陽神的故事。雖然我們現在習慣稱呼阿波羅為太陽神,但在希臘神話的最早期,那個真正駕馭火紅馬車、在蒼穹中畫出金色軌跡的主宰,其實是赫利俄斯。
他並非我們熟悉的奧林帕斯十二主神,他的血脈更為古老,源自於被宙斯推翻之前的泰坦神族。他是泰坦巨神許珀里翁與忒伊亞的兒子。這對父母的名字分別代表了高處的跨越與神聖的視覺,這注定了赫利俄斯生來就要站在宇宙的巔峰,以神之眼注視萬物。
我們不妨想像一下:一匹匹金色神馬拖著閃耀著火焰的戰車,從晨曦中奔騰而出,赫利俄斯他的眼睛銳利地注視前方,穿著一件華麗而精緻的衣服在他身上閃閃發光,帶有泰坦神族的原始力量。在《荷馬讚歌》中,就曾經這樣描述他:「赫利俄斯駕著閃亮的車輛橫越天空,照亮不死的神祇與短暫的人類。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的存在,不僅讓萬物生長,也傳遞出一種對規律的尊崇,太陽的運行,就是生命的保證。然而,歷史的演進往往伴隨著神格的轉移。大約從西元前五世紀開始,這位強大的泰坦神的地位開始悄悄地發生了動搖。」
隨著古希臘人日益重視理性與光明的背景下,阿波羅成為「光之神」的象徵。光,象徵智慧、秩序與理性——與當時社會價值愈發吻合。慢慢地,人們開始將太陽與阿波羅相連,赫利俄斯的名字逐漸淡出大眾記憶,而這種轉變,我們可以稱之為「神格的整併」。
雖然他的神名漸漸被取代,但在他那看似單調的日復一日巡行中,卻隱藏著一個令所有神祇都敬畏的特質。那個特質來自於他那雙全知的眼睛。在我們認識阿波羅的故事之後,一定不能錯過這一位不再被注視,卻能洞悉一切的「全知之神」。
全知之眼
聽眾朋友,當我們習慣了在陽光下生活,是否曾想過,那道照在我們肩膀上的暖意,其實也是一雙無處不在的眼睛?在眾神雲集的希臘神話中,赫利俄斯不只是光明的化身,更是這世間所有祕密的見證者,要了解這位神祇,我們必須先認識他那雙令諸神敬畏的神眼。
每天,赫利俄斯駕駛著噴火的馬車,從東方奔馳至西方,某種程度上,他就像天空中的狗仔隊,每天巡視地表上發生的大小事,將神明與人間的所有秘密盡收眼底,有著真相守護者稱號。而其中最著名的一樁事件,就是那場讓冥界、天界、人間都震動的「冥后綁架案」。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一天,春天女神波瑟芬妮走在繁花盛開的草地上,忽然地面裂開,一輛黑色的戰車從地底衝出,駕駛者正是冥王哈迪斯。他毫不遲疑地擄走了波瑟芬妮直奔冥界,少女的驚叫劃破天際,被黑夜女神赫卡忒;以及天空中的赫利俄斯聽見。
波瑟芬妮的母親,農業女神得墨忒耳發現女兒失蹤後,萬分焦急地踏上尋女之路。她手持火炬,走遍人間,卻也使得飢荒降臨人間長達一年之久,世界變得乾涸而荒蕪。她在赫卡忒的指引下找到了赫利俄斯。
當時,這起罪行只有他們兩人目擊,一位是黑夜女神赫卡忒,另一位就是高空中的赫利俄斯。當農業女神狄蜜特為了尋找愛女,手持火炬走遍了荒蕪的世界,大地因為母親的哀慟而。飢荒降臨人間長達一年之久,直到第十天,她在赫卡忒的指引下找到了赫利俄斯,他直接向狄蜜特揭露了那個殘酷且被刻意掩蓋的真相。不僅指證了兇手就是黑帝斯,更拋出了一個震撼神界的爆料:這起綁架案竟然得到了天神宙斯的默許。
我們可以想像,得墨忒耳聽到這番話時的表情。她的悲憤最終演變為一場浩劫。她拒絕讓大地再有任何收成,天神們不得不介入調停。最終讓波瑟芬妮每年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可以回到母親身邊,讓大地重新獲得生機。
這就是赫利俄斯,他那雙無所不見的眼精,不僅照亮了黑暗的角落,更是在權力與密約交織的神話中,投下了一道名為「真實」的強光。
愛神阿佛洛狄忒與戰神阿瑞斯之間的婚外情
如果說赫利俄斯揭露冥后綁架案,還帶著一點正義感與神祇之間的互助,那麼接下來這樁「桃色風暴」可就完全不同了。因為這一次,赫利俄斯不再只是揭開神界的秘密,而是親手扯下愛與美的神祇那層最絢爛的面紗。他的「爆料」,讓奧林帕斯的神明們臉紅耳赤,也讓整個天界為之震動。
這故事發生在愛神阿佛洛狄忒與戰神阿瑞斯之間的婚外情,唯獨赫利俄斯敢於點破的荒謬真相。白話文就是赫利俄斯現場抓姦抓猴。
事情發生在赫菲斯托斯的家中。這位瘸腿卻技藝超群的神明,雖然打造了無數神兵利器,但在婚姻上卻明顯處於弱勢。他的妻子阿佛洛狄忒,象徵著極致的美與慾望,卻從未真正愛過這位相貌平庸的丈夫。她的心,早就被那位英勇剛猛的戰神阿瑞斯俘虜。當他在炙熱的爐火前揮汗如雨時,他的妻子卻與狂暴的戰神私會。
他們萬萬沒料到的是,在最隱祕的臥房,竟被在天空中巡行的赫利俄斯,看見了這一切。他毫不猶豫地俯衝而下,將這個祕密告知了被蒙在鼓裡的赫菲斯托斯。當這位工匠之神聽到這個消息時,臉上的震驚與怒火交織。但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冷靜地設下了一場陷阱。
他打造了一張幾乎隱形、卻堅不可摧的鐵網,安置在床鋪的上方。然後,他假意對妻子說自己要前往利姆諾斯島辦點事,便假裝離開。隨後他躲在暗處。當愛神與戰神再度幽會,赫利俄斯立馬通報消息。赫菲斯托斯瞬間啟動機關,那張如蛛網般細膩卻強韌的網羅,將這對狼狽的情人牢牢困在床上,動彈不得。
接著,赫菲斯托斯接下來做了一件堪稱「爆棚」的舉動:他邀請奧林帕斯的眾神前來圍觀。是的,圍觀。一眾神明魚貫而入,看到象徵愛神與戰神二人狼狽地困在床上,眾神紛紛趕來,看著那對曾經不可一世的神祇像獵物般蜷縮在網中。那一刻,空氣中充滿了尷尬與嘲弄的笑聲。
最終是海神波塞頓出面調停,請求放他們一馬。赫菲斯托斯雖不甘心,仍選擇釋放了兩人。這起事件直接導致了愛神與工匠之神的婚姻破裂。雖然故事的最後,他們各自在命運的流轉中重新找到了歸屬,但這場由赫利俄斯點燃的真相之火,卻在愛神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這就是赫利俄斯,他的光芒照亮了別人的祕密,卻無法驅散自己命運的陰影。這位神界的吹哨者,很快就要在愛神的報復中品嚐到苦澀的代價。阿佛洛狄忒蒙受了奇恥大辱,出於瘋狂的報復心,這位愛與美之神對赫利俄斯施下了一個惡毒的詛咒。
我們在下一集節目,繼續追隨他的烈焰馬車時,來看看這位揭露真相的太陽神,是如何在自己的祕密中枯萎。全知之神,終究算不準自己的情關。這一點其實與阿波羅同屬難兄難弟。
阿光說:「太陽照亮萬物,是最公正的目擊者。它以光芒丈量諸神的背叛與歷史的沈默,即便照亮他人祕密,同時點燃燒向自身的命運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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